布鲁日的信使来了,被两名白鹳佣兵冷硬的目光“护送”着。
宴会厅里只点了几根牛油蜡烛,光线昏暗。
玛丽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后面,桌子是临时充当会议桌的。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裙。
她的身后,是那些在叹息桥上死掉的士兵,盖着白床单,排成一排排。
布鲁日的信使,雅各布·范德伦,一个羊毛商人。。
“布鲁日商人行会代表,雅各布·范德伦。”他努力的稳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对着主位上的女王深深鞠了一躬。
“向您,勃艮第跟尼德兰最尊贵的守护者,致以我最卑微的敬意。”
他带来的,是布鲁日城市议会的正式回应。
就跟玛丽想的一样,布鲁日的信写的花里胡哨,充满了对根特那种背信弃义,亵渎神明行为的愤怒谴责,还有对女王身陷险境的深切同情。
然后,在一堆虔诚的祝福跟华丽辞藻的后面,才小心翼翼的露出真正的核心......布鲁日愿意响应女王的号召,为了维护王国的秩序与和平,贡献一份力量。
“陛下,请您理解。”他的语气更谦卑了。
“玛格丽特在庄园外面有三千人,而您的......处境......布鲁日必须谨慎。”
“我们的议会领袖,范戴克大人,希望在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之前,能跟您当面聊聊,确认一下您对未来的规划,还有......我们布鲁日,在这份规划里的位置。”
吉塞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冷笑一声:
“当面会晤?他是想让女王走出这个堡垒,去桥上跟他聊天,好让玛格丽特的刺客们再来个欢迎仪式吗?!?!”
“不,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范德伦吓得连连摆手。
“范戴克大人建议,会面的地点,可以设在......叹息桥的中央。双方只带不超过十名护卫。这是为了展示我们彼此的诚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玛丽身上。
一个赤裸裸的试探。
“很好。”
玛丽慢慢的站起身。
“告诉范戴克大人,我接受。明日正午,桥上等他。”
......
第二天正午。
叹息桥。
玛丽一身方便动手的黑色骑装,腰间只配了把象征性的短剑。没戴任何珠宝,就用一根银发带束起了长发。她身后,站着九个人。
吉塞拉将军,左手拿着剑。
埃莉诺脸色苍白,眼神倔强。
贝娅特丽克丝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哈欠连天,手里却攥着两个不起眼的黑陶罐。
还有阿黛尔。
她穿着一身跟玛丽同款的紧身皮甲,左肩的伤口用黑布紧紧缠着,脸色也很苍白,但那双鹰隼一样的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她站在玛丽身后半步的距离。
桥的另一头,布鲁日的队伍也准时出现了。
范戴克,体态臃肿,一身镶着金线的紫红色丝绒外套,在一群装备精良的城市卫队簇拥下,慢悠悠的走上桥。
他那双商人的小眼睛,贪婪又警惕的,扫过玛丽这边。
“女王陛下,您的勇气,让整个佛兰德斯都为之赞叹。”范戴克在桥中央停下,皮笑肉不笑的。
“范戴克大人,你的守时,也让我想起了布鲁日的钟楼,一样的精准,从不误事。”玛丽用同样客套的话回敬他。
寒暄了两句,范戴克也就不绕弯子了。
“陛下,布鲁日愿意为您效劳。但是,您也知道,玛格丽特可不是个善茬。她的三千人,是根特纺织行会用真金白银喂出来的。”
“要让我的士兵们去跟他们流血,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们议会所有人的,足够有分量的理由。”
他搓着戴满宝石戒指的手,目光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香料专营权,还不够吗?”埃莉诺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尖。
“那很诱人,埃莉诺小姐。”范戴克笑了。
“但那得等战争胜利之后才能兑现。我的士兵们,如果现在就参战,他们的抚恤金,可是要付现钱的。”
他看向玛丽,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们需要一个保证,来证明您,还有您这个岌岌可危的王国,还值得我们投资。”
玛丽静静的听着,脸上的微笑一直没变。
“你想要什么保证?”她问。
“很简单。”范戴克上前一步。
“我知道您处境艰难。不如这样,您跟我们布鲁日签一份军事托管协议,我方派兵进驻镜湖庄园,‘协助’您防守。”
作为回报,您把布鲁日定为王国在北方的唯一指定贸易口岸,期限嘛......二十年。”
吉塞拉的瞳孔瞬间收紧。
这不是结盟,这他妈是吞并!!!想兵不血刃的把女王变成他们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