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那天晚上被我撞到了呢。
苏梨月心想。
不能继续放任言凌乱搞了。
得做点什么才行。
所以,从那之后,她就开始在言凌的饮水里、食物里,以最精细的剂量,加入从她最新提炼出的某种淡白色晶粉。
苏梨月下的药,剂量很小。
并且,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毒物。
那种白色晶粉不仅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甚至,还会对服用者的身体有相当不错的滋补效果。
只不过,在强身健体的同时,这药会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
它会让人睡得很香,很沉。
丰富的经验告诉苏梨月,哪怕再灵敏的“毒药检测”,都无法检测出这种类型的药物。
更别提,那白色晶粉的主要成分,是她最近才在草药摊购入的,出自南境的黑蔓草。
南境特别的生长条件会给草药带来新的特性。
而南境的黑蔓草的主要特性,就是助眠。
出身北境的言凌必然不了解这类草药,还有它独特的药性。
果不其然。
言凌一次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异状,只是在埋怨自己是不是太嗜睡了。
苏梨月为此感到一点点骄傲。
虽然这种骄傲她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
然后,这次的大赛最终阶段,突然就启动了。
苏梨月想到这里,面无表情地对着星空翻了一个白眼。
好吧,在她的面前并没有星空。
荒息森林的上方被浓浓的厚雾遮盖,根本看不见任何星座,只有偶尔露出的几点星光证明着它们的存在。
渊哥估计也是预测到了这一点,才会发出“确定位置”的指令的吧。
要不然,只需要抬头看看星座,他们便能确定大致的方位。
渊哥真是英明。
荒息森林是什么鬼地方。
而且,这比赛开始的太突然了。
她根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被传送进了荒息森林。
为了确保药效,苏梨月使用的各类药的性质极其脆弱活泼,难以随身大量携带。
于是,出于方便的考量,那瓶只为了言凌生产的白色晶粉,就这样被她遗落在了家中。
现在她手边的这些药物,或许有能够对言凌产生影响,继续让她“睡个好觉”的。
但,它们都难免引起言凌的警觉。
苏梨月丝毫不怀疑言凌有解毒的手段。
就在刚才,她离开庇护所的时候,言凌还冲她招了招手。
……言凌用的是本应中了自己的「虚弱之息」,用不上力气的右手。
苏梨月的毒只影响了言凌一瞬。
这意味着,只要言凌有主观意愿,苏梨月所设想的“长期控制”,便几乎无法生效。
苏梨月凝了凝神,把那种轻微的懊恼压了下去。
算了。
不能做,就不做。
先把其他事情做好,把渊哥带着平平安安地走出这片森林,至于言凌那边……
她侧过脸,眼神透过门板,往里面瞥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
……言凌就先由她折腾吧。
愿赌服输嘛。
苏梨月撇了撇嘴。
她都冒险在渊哥面前使用毒术了。
结果,还是没能赢。
好在渊哥似乎没有注意到苏梨月的毒,言凌也并没有追究,没有走向最坏的局面。
她又把脸转回去,看着那片沉沉的夜色,默了片刻。
然后脑子里冒出了一些不该在户外月光下出现的画面。
苏梨月的耳尖以一种非常突然的速度,红了。
她用了将近两秒钟,才把脸上那股不合时宜的热意克制了下去。
……他们真的会做,那、那些事嘛。
她在心底无声地自言自语,收拾了好一会儿的心情,才勉强把那件事捋出了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轮廓。
应该,应该不会吧……
苏梨月的思路到了某一处,轻轻地停住了。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言凌姐。
她低下头,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股热度,嘴角弯了弯。
渊哥。
渊哥。
我的渊哥……
其实,苏梨月一直都知道,她对渊哥的感情,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那种。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想一些不太对的事情。
比如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旅途只有她和渊哥,会不会更好。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没有那些让渊哥分心的视线,就只有她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走到哪里,都是她。
那样会不会更好。
她有时候还会想,如果渊哥某天真的累了,不想走了,想停下来待在某一个地方……
那就停下来吧。
她可以给他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一个让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就只有她知道那里的坐标。
然后她可以守在那里,替他处理掉所有想靠近的麻烦,替他保持那一片空间永远安静。
他可以不用再拿剑,不用再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或是不再做任何事情。
就只是,在那里,陪着梨月。
梨月只要渊哥陪着梨月就好了。
这个念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浮出来一次。
苏梨月每次都把它压下去。
她知道这个想法对渊哥不公平。
渊哥是有自己要走的路的,他有他的使命,他的大局。
她不会真的这么做。
……或许吧。
一阵冷风吹来,苏梨月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暂停了那些思绪。
这也使她重新清醒。
苏梨月,你在做什么?
她从门板上缓缓直起了脊背。
她已经在外面站了够久了。
她不是那种会把机会主动拱手相让的人。
她也不是那种会遵守规则的人。
她确实同意了要在外面守夜。
那又如何呢?
她从来没有说过,她会一直站在外面,一直傻愣愣地等着天亮。
既然言凌决定用她的方法,那她苏梨月就用她苏梨月的方法。
算了吧。
苏梨月,是时候摆脱天真了。
想要和渊哥更进一步的话……
“那种事情”,是迟早是要面对的。
苏梨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被言凌冻过的地方,还有一点隐隐的发红。
她把手收回来,捏了捏,又松开。
然后转过身,不带任何犹豫地,推开了庇护所的门。
她的守夜结束了。
门轴轻响了一声。
夜风在她的身后拂了一下,撩起她白金长发的末梢,然后被关门的声音截断在门外。
庇护所里的暖意立刻涌了过来,带着那股苏梨月再熟悉不过的壁炉余烬的气息,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苏梨月在门口站了半秒,淡金色的眼眸扫过房间里的一切,然后弯了弯眉眼,绽开了一个她独有的那种笑容。
软而笃定,甜而沉静,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只是在等一个她认为合适的时机进场的人。
“渊哥……”她的声音轻轻落下来,温柔得像一把梳子,把空气都顺了一遍,
“你们在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