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被她这句话逗笑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是那种东西。黑就是黑,越正越好。”
白小溪更加疑惑了。
既然不做五彩斑斓的黑,那怎么做出那普通又不低调的感觉?
这两个词搁在一起本就矛盾,普通就是扔人堆里找不着,不低调总得有点什么名堂吧。
不知不觉中,白小溪对这件衣服产生了极大兴趣。
“**,设计并做出成品,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个等待的时间,公主也交代好了。”
裁缝轻轻敲了一下门,外面便走进来一个看着跟裁缝长得差不多、但要年轻几岁的妇人。
眉眼之间的轮廓很像,只是下颌线条更柔和些,走路的时候步子也更轻快。
“**,这是我的妹妹。剩下的时间,就由她带您挑选一些日常穿用的东西。”
白小溪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裁缝,点了点头。
妹妹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一只手往前伸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白小溪便跟着她走了出去。
后面,便由妹妹带到了另一个服装间。
白小溪一进到这里,就有些天旋地转的。
原因无他。
这里衣服的规模比刚刚那个换衣间还要大出两倍有余。
一排排衣架从脚下铺开去,几乎望不到头。
而且屋子的四个角落都装了那种彩色的灯,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几道光线交织着打在不同的衣料上,那些缎面、绸面、纱面被照得五光十色,像是把一整个颜料盘打翻在了布料上。
白小溪站了不到十秒钟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抬手遮了遮眼睛,看向妹妹,开口问道。
“能不能先把这各种颜色的光关一下?有点晃眼睛。”
“啊,是这样吗?抱歉。”
妹妹本来觉得加装这个可能会让白小溪感觉更加华丽一些。
上一个来这里挑衣服的小姐就喜欢得不得了,站在灯下面转了好几个圈,说这样照着每件衣服都好看。
没想到对白小溪却是起到了反效果。
她快步走到墙边,挨个把那些灯的开关按掉。
啪啪啪几声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不是声音上的安静,是视觉上的。
在关掉这些五颜六色的灯光后,白小溪觉得好多了。
那些衣料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颜色,不再晃得人眼花。她把遮在眉骨上的手放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于是,也就更仔细地打量起这些衣服来。
可这仔细一看,反倒看出了新的麻烦。
本来在生活中就有些选择困难症的她,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面前不是两件三件,是几百件。光是扫一眼就觉得脑子里塞满了布料的颜色和形状,什么都想要,又好像什么都不太对。
“这……这怎么选啊?”白小溪站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声音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发愁。
“按您喜欢的来。”妹妹笑着回答,语气很温柔。
白小溪想了想,干脆不再看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区域,直接走到连衣裙那一处停下,一件一件看了起来。
不是说这连衣裙她有多喜欢。她对连衣裙本身没有任何执念,既不觉得它特别好看,也不觉得它有什么气质可言。
而是因为。
它好穿。
往头上一套,两只胳膊一伸,完事。不用系扣子,不用拉拉链,不用站在那里跟一条腰带较半天的劲。
早晨起来脑子还不清醒的时候,闭着眼睛都能把自己塞进去。
抱着好穿的想法,白小溪将一排排各种样式的连衣裙看了好几遍。
有的领口开得太低,她伸手比了比,摇摇头走开了。
有的下摆太窄,走起路来估计迈不开步子,也放过去了。
有的一条裙子上缝了七八层纱,看着就沉,她连碰都没碰。
“这个……那个,这些那些吧。”
白小溪抬手指了指几件看上去还算顺眼的裙子。
颜色都不算太跳,一件深蓝的,一件烟青的,一件灰粉的,还有一件干脆就是本白色。
款式也简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布料摸上去软软的。
反正是当日常服穿,差不到哪去。
妹妹跟在旁边,把白小溪指过的每一件都从衣架上取下来,仔细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把衣料弄皱。
白小溪看着妹妹怀里那几件,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
妹妹将衣服理了理,抬头看她。
“好了,然后呢?”
“应该……够了吧?”
白小溪又往周围扫了一圈。
其他款式,要么就是太过复杂。
那种需要人在后面帮忙系带子的,她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
要么就是华丽过头了,领口袖口镶了一圈不知道是什么的亮片,灯光底下直反光,那种衣服穿上身她大概连路都不会走。
“够……够了?”
妹妹对于白小溪的回答有些茫然。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什么叫只拿几件连衣裙就够了?
一年半载的全穿着同样类型的衣服,不会腻吗?
她见过的大户人家小姐,哪个不是一天一换,光是日常服就塞满好几个柜子。
眼前这位**倒好,几件就打发了。
“应该……够了吧?”
白小溪看着妹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也有点说不准了。
她低头看了看妹妹怀里那几件裙子,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还没碰过的衣服。
是自己挑得太少了?可是再多拿几件,穿得过来吗?
“真的……不再看看其他的了吗?”
妹妹有些心慌。这可是被公主吩咐下来的事。
公主当时说“带她好好挑几件日常衣裳”,那个“好好挑”三个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被公主问起,说**就拿了这么几件,还是清一色的连衣裙……
她又该怎么说啊?说**自己不愿意多选?
那公主大概会想,是你不会引导,是你没把人伺候好。
白小溪看着妹妹一脸难办的样子,眉头轻轻拧着,嘴唇也抿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衣架边缘来回蹭着。
白小溪想了想,这可能跟墨清禾有关。
墨清禾做事一向周到,多半是提前交代过什么,妹妹不敢含糊。
她也就松了口。
“行吧,我再看看其他的。”
妹妹闻言,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重新变得高兴起来。
她把怀里那几件连衣裙小心地放在旁边一张长椅上,便领着白小溪继续往其他衣架走去。
逛了半小时。
是真的半小时,白小溪中间看了三回窗外太阳的位置。
她的眼睛都看花了,从这边走到那边,从这排绕到那排,妹妹时不时取下一件来在她身上比一比,她配合地站着,转个身,看一眼镜子,然后摇头。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衣服。
脚底板都走酸了。
“有没有好穿又好脱的?”
白小溪实在走累了。与其像大海捞针一样到处走,还不如直接确定了类型,把范围缩了再说。
她对衣服的要求其实就这一条,别麻烦。
“好穿又好脱的……”
妹妹思考了一阵,手指点在下巴上,眼睛转了转。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耳朵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了一点粉色。
她飞快地看了白小溪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
“有的,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