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逛完啦？”
再次来到换衣间，裁缝正对着设计的衣服进行最后一点修改。
她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根针，在裙摆内侧挑了几下线头，又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才把线剪断。
“嗯，都挑的差不多了。”
白小溪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那椅子铺着一层绒垫，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陷进去一截。
她把后背靠进椅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逛了那么久，腿都酸了，脚底板也隐隐发麻。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裁缝聊着天。
裁缝问她喜欢什么料子，她说“软的就行”。
裁缝问她平时走动多不多，她说“能坐着就不站着”。
十几分钟后，终于是把东西做了出来。
裁缝将裙子从人台上取下来，双手托着，走到白小溪面前。
“**，您上手看看？”
白小溪拿起来在手上摸了摸。面料确实柔滑，指腹滑过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像是摸在温水表面。
又轻又薄，叠在掌心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凉丝丝的。
可除此之外，她实在看不出这不普通的样子。
不就是一条黑色的裙子吗？跟衣柜里那些黑的灰的也没什么两样。
裁缝见白小溪那副表情，自然清楚她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也不多解释，只是开口道：“**，光摸是摸不出来什么的，不如换上试试？”
白小溪点头答应。她倒要看看这衣服有多么的不普通。
抱着那条裙子走进帘子后面的时候，她还特意拎起来对着光又照了照，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简单换好之后，她便迫不及待地来到镜子面前，要好好欣赏欣赏。
帘子一掀，她站到了落地镜前。
镜中的人，乍一看穿的不过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连身裙。
款式也不复杂，圆领，长袖，裙摆到小腿中间的位置。
如果只是扫一眼就挪开目光，大概会觉得这就是一条寻常的黑裙子，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可只要仔细端详，就能发现其中的一些异样。
那黑色不是死板的一块。光落在上面，不会刺眼地反出来，而是被衣料吃进去大半，再柔柔地晕开。
于是整条裙子穿在身上，就有了层次——肩头的地方亮一些，腰侧暗一些，走动的时候光影跟着身体流转，像是裙子本身在呼吸。
几朵用暗金色的线绣成的花，一朵又一朵地隐在衣料上。
不是那种大朵大朵铺满的金线刺绣，而是很小很细的几处，散落在袖口、领边、裙摆的内侧。
平时站着不动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但只要她抬手、转身、迈步，那些暗金色的花纹就会从黑色里浮现出来，一闪，又沉下去。
再贴合着白小溪的身体曲线。
裙子并不是紧紧裹在身上的那种，反而留了些余地。
可裁缝的剪裁像是算好了每一寸，该收的地方收得恰到好处，该放的地方放得从容。
于是明明是件保守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偏偏让人觉得那布料底下的线条全都清清楚楚。
白小溪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
她侧过身，看见裙子的侧缝顺着腰线滑下去，干干净净的一条弧线。
又转过身，看见后背的布料平整地贴着，没有一处多余的褶皱。
倒是让白小溪活脱脱地成了一个贵族妇人。
不是那种珠光宝气的，而是不说话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怠慢的。
“您还满意吗？”
裁缝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紧张地问道。她的目光一直追着白小溪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的边缘。
“嗯……不错。”
白小溪对这件衣服还是满意的。她左右转身详细看了一圈，又抬起胳膊试了试活动是否方便，最后点了点头。
裁缝在听到白小溪的话后，长舒一口气。
此时，妹妹从门外走进来，凑到裁缝耳边说了些什么。
妹妹的声音压得很低，白小溪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一个字也没听清。
裁缝听完，转向白小溪。
“**，公主正在门外等您呢。”
“墨清禾忙完了啊。”
白小溪说着，并没有要把衣服换下来的意思。
她想让墨清禾看看，自己这身怎么样。在镜子前最后理了理领口，她便往外走去。
走出门外，一眼就看见了墨清禾。
公主正站在廊下，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面前一个低着头的女佣，嘴皮子翻飞地说着什么。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墨清禾的肩膀上，把她半张脸照得发亮。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褶。
那女佣缩着肩膀，两只手绞在身前，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清禾！”
白小溪快步走去。脚步声在石板廊道上哒哒地响着，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荡。
墨清禾在听到声音后便不再去理会那个女佣。
她收回手，转身向着白小溪走过去。
转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住。
眉头还是蹙着的，嘴唇还抿着，可一看见白小溪，那些棱角就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这衣服适合我吗？”
白小溪在墨清禾面前站定，迫不及待地问。
她甚至还特意挺了挺背，好让裙子的线条更分明一些。
墨清禾上下看了一阵。目光从领口走到裙摆，又从裙摆走回领口，中间在腰线的位置停了一瞬。
她点了点头。
“好看。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白小溪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墨清禾，思考起来。
少了什么呢？鞋子？首饰？头发也该重新梳一梳？
“嘛，我们先去吃午饭，吃完饭后差不多就该去见那个王子了。”
墨清禾说着，伸手在白小溪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催她别想了。
在准备离开之前，白小溪还是没忍住。
她偏过头，看了看那个还杵在原地的女佣，又看了看墨清禾。
“你刚刚……好像在骂那个女佣？”
一直站在原地的女佣听到这句话，先是全身一颤，接着头垂得更低，下巴几乎要贴到锁骨上。
墨清禾瞟了女佣一眼。那一眼不长，连一秒钟都不到，可女佣的身子明显又僵了几分。
“我问她，你都选了什么衣服。她说连衣裙还要……那些衣服，还是全包。”
墨清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全包”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楚。
“呃……”
白小溪刚准备解释，张开嘴，话还没出口，又被墨清禾打断。
“你怎么可能会全包那种衣服？要我看，是她……”
墨清禾说着，目光又往那女佣身上斜了过去。女佣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那个……是我说的全包。”
白小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嗯……嗯？”
墨清禾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着白小溪，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然后那目光就慢慢变得奇怪了起来，从白小溪的脸，移到她的脖子，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你怎么要全包那种衣服？”
白小溪语塞了。
她现在还不能说这些衣服是具体做什么的。
犹豫再三，她的脸开始发烫。
耳朵先红，然后是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裙摆的一角。
声音也小了下去，像蚊子哼。
“是……是为了给你看的。”
白小溪一言落下，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女佣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也堵上。
妹妹和裁缝站在门里面，两个人的脚像是被钉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墨清禾的脸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那……那……”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试了两次都没能把一整句话说出来。
白小溪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已经快要把脑门蒸熟了。
她把心一横，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墨清禾。
“今晚上就给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