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溪差点真就这样以为了。
以为米音只是女仆,以为自己对米音的在意只是因为任务,以为刚才被牵鼻子走只是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直跟墨清禾生活在一起,自己竟然在潜移默化中,也变得跟墨清禾一样了。
开始不在乎底层人员,不在乎佣人们。
墨清禾对米音的态度就是那样的,“下人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
刚才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她只是个女仆而已”,跟墨清禾的语气如出一辙。
“不行……”
白小溪才不要变成这样!自己也是从最低层爬到现在的。
穿越之前,自己也是个普通人,也被上司压过,也被客户刁难过,也躲在茶水间里偷偷哭过。
自己也是能感同身受的!白小溪这样坚定地想着。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忘本!
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分三六九等,她不能学墨清禾那一套。
只是……米音这样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明明,她可以换个方式。
以米音的才能,她会治疗魔法,会记忆魔法,能肢解尸体还保持专注的微笑,能在几分钟之内从查岗切换到撒娇,白小溪知道她做得到。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故意把话说成那样?
“我只是你的女仆”,分明是在激自己。
白小溪突然停了脚步。
“主人?”
米音有些疑惑。
侧过脸看着白小溪的侧脸。
“米音,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白小溪这样问道。
米音先是一愣。
然后低声笑了出来。
“目的吗?”
“那,主人以为的呢?”
白小溪细细想着。
她把米音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我只是你的女仆”,“你想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吗”。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东西。
不可能,但放在米音身上,好像又不是那么不可能。
“你……是想让我物化你吗?”
听到白小溪的回答,米音发出一种极为满足的笑声。
紧紧抱住了白小溪,手臂从她脖子后面环过去,交叠在她锁骨前面。
脸埋在白小溪的后颈上,鼻尖蹭着她的发根。
“是哦,主人真是聪明呢~”
“我要做主人唯一的,不会被代替的物品。”
白小溪有些接受不了。
把米音物化?把自己每天抱在怀里睡觉的、给自己按摩洗头的、趴在自己胸口哭的女孩,当成一个物品?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连把米音只当成女仆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当成物品。
“还是因为害怕被替代吗?”
白小溪试探性地问着。
她想起来刚才米音听到“新成员”时掐她肩膀的那个力道。
“是也不是。”
“能告诉我吗?”
白小溪原本还以为是因为那个新成员,那个金发的精灵女孩。让米音产生了危机感。
可是也不是。那这算什么?
是也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从米音嘴里出来,比直接不说更让人挠心。
“不可以哦。”
米音伸出手指,轻轻抵在了白小溪的唇上。
“好吧。”
米音不想回答,白小溪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她闭了一下眼睛,重新把米音往背上托了托。
她想着,或许是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陪米音吧?今天上午跟墨清禾出门,昨天白天在处理米音被抓进监狱的事,前天在跟国王议事。
米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等了多久?让米音感到了寂寞。
如果是这样的话……
白小溪想了想,下午应该是有相当一部分时间的。
那个精灵女孩被关在笼子里,一时半会也跑不了。
墨清禾去找国王定册封的日子,大概也要谈一阵子。那么去陪米音,好好让米音满足一下。
“米音,下午我们去玩吧。”
“诶?”
米音先是一愣。主人居然会主动约她?
“主人居然会邀请我呢。那……主人想去哪玩呢?”
米音反问着白小溪。
“嗯……你想去哪玩呢?”
白小溪把问题抛了回去。她学乖了。在不知道米音想要什么的时候,不要乱猜。
米音趴在白小溪的背上,听着白小溪那不怎么平静的心跳。
噗通,噗通,隔着后背的衣料和血肉传过来,节奏比平时快一点。
“那就去……青坊楼吧。”
“……”
白小溪沉默了一瞬。米音听得到,白小溪的心跳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跳得更快了。
噗通噗通噗通,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急促地敲门。
“可以吗?”
“你也要去听曲子?”
白小溪严重怀疑是米音在暗中跟墨清禾较劲。
不然,她干嘛还去这个地方?上午刚带墨清禾去,下午米音点名也要去,这不是较劲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米音是怎么知道自己上午带墨清禾去这种地方的。
“不听。”
米音摇了摇头,她的下巴在白小溪肩上蹭了一下。
“曲子有什么好听的?”
白小溪咽了咽口水。
去那种地方,不听曲子,那还能做什么?
她脑子里闪过一楼大厅那个被挪到墙边的软榻,二楼那些房门紧闭的房间,那些穿着薄纱的女子。
不行!
“你……一定要去那个地方吗?”
“不可以吗?还是说……”
米音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可怜极了。
“行了,去去去。”
白小溪没办法了。
去呗,看看米音到底想干什么。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青坊楼还是上午那个青坊楼,老板大概还在收拾上午被公主突然造访留下的烂摊子。
这回不带公主,带自己的女仆去,老板的表情她已经开始提前想象了。
“我就知道,主人你最好了~”
说完,米音用脸蹭了蹭白小溪。
“对了,米音你……很喜欢我吗?”
白小溪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难以寻味。
她知道米音是喜欢她的,不喜欢怎么会趴在她胸口哭,不喜欢怎么会用记忆魔法让她说“我爱你”,不喜欢怎么会掐她肩膀掐出印子来。
但是具体喜欢了多少,她不知道。是那种“你对我好所以我喜欢你”的喜欢,还是那种“你是我的唯一”的喜欢?
她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墨清禾,成为米音心中那个爱而不得、最后被记恨、被算计、被从记忆里抹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