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破开最后一片云层的那一刻，赖黎安整个人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是这辈子以来见过的最震撼的画面。
那是一座建在山脊上的坊市，层层叠叠的楼阁沿着山势铺展开去，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飞檐斗拱之间，悬着无数盏灵灯，即便在白昼也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像一串串明珠缀在青翠的山体上。
赖黎安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光景，嘴巴微微张开，又紧紧闭上。
这是真正的修仙界，不是他那走了三年的那些凡人城镇，而是无数修士汇集于此的修仙界。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苏婉儿的肩膀，苏婉儿感觉到肩上那只手猛地收紧，心中微微一愣。
她顺着师尊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视线。
两个修士同乘一柄飞剑，确实罕见，御剑飞行讲究的是人剑合一，除非是重伤需要被人载着逃命，或者修为差距大到一人可以完全忽略另一人的存在，否则没人会这样飞。
而她和师尊，显然不属于“重伤逃命”那种，那些修士的目光在她和师尊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打量。
几个踩着飞剑路过的年轻男修挤眉弄眼地朝这边吹了声口哨。
苏婉儿的耳根一下烧了起来，她咬了咬唇，努力维持着飞剑的稳定，但剑身还是颤了一下。
她偷偷侧过头，想看看师尊的反应，师尊会生气吧？被人这样轻佻地打量，还被吹口哨，肯定会不悦的。
然后她看到赖黎安正仰着头，目光追着一头从头顶掠过的白鹤，白鹤背上的青衫女子恰好回头，青丝如瀑，侧脸如玉，和脚下的云海融成一幅画。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流光，那种表情像一个凡人第一次看到仙境。
苏婉儿怔了一下，师尊根本不在意那些人，她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
是啊，师尊这样的人，眼里只有天地大道、只有日月星辰，凡俗之人的目光，怎么可能入得了师尊的眼？
刚刚只是警醒自己别在意他人目光，而她居然因为几个陌生修士的口哨就耳根发烫，显得狼狈。
苏婉儿的脸上不由浮起一层羞愧的红晕，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师尊，这里就是云泽坊了。”
赖黎安没有反应。
“师尊？”苏婉儿又唤了一声。
赖黎安猛地回过神来，他刚才在看那个骑着白鹤的青衫女子，不是，是在看那头白鹤。
那鹤真白啊，比上辈子在动物园里看到的任何鸟都白。
然后他听到了苏婉儿的声音。
“嗯。”他收回目光，脸上的惊叹在一瞬间收敛干净。
苏婉儿开始降下飞剑，朝着坊市外围一处相对空旷的平台缓缓落去。
赖黎安的脚终于踏上了实地，他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忽然他想起一件事，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现在站在云泽坊的地面上，闻着空气中飘来的各种味道他的胃忽然猛烈地抗议起来。
不过身体并不虚弱，丹田中的灵气在缓缓流转，似乎正在从天地间汲取某种无形的养分来维持身体的基本运转。
但他想吃啊！
“婉儿。”
“弟子在。”
“此地可有吃食？”
苏婉儿认真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回师尊，云泽坊是修士聚集之地，寻常凡人吃食确实少见。不过弟子知道坊中有几处售卖灵膳的铺子，以灵药、灵兽肉入膳，修士服用后可恢复灵力、滋养经脉，甚至对修行略有裨益。只是……”
“那些灵膳价格不菲，一份最基础的灵参炖雪鸡汤便要三枚下品灵石。弟子离开宗门时走得匆忙，身上所带灵石不多……”
她说着，脸上浮起一层窘迫，带师尊来坊市买东西，结果自己囊中羞涩，连一顿饭都请不起。
赖黎安的表情僵了一瞬，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相撞。
赖黎安从苏婉儿眼中看到了两个字：没钱。苏婉儿从赖黎安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两个字：没钱。
空气安静了一瞬，两人同时移开目光，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
坏了，师尊也没钱。
坏了，徒弟也没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个呼吸，苏婉儿率先打破了沉默。
“师尊！其实也不一定要买工具的，弟子听说云泽坊中有许多铺子提供租赁之便，丹炉可以租，灵火可以租引火符，连炼丹房都可以按时辰租用。虽然租来的东西不如自己买的称手，但只是学习炼丹的话，应该也够用了。至于灵膳……弟子辟谷已久，不吃也无妨的。”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赖黎安一眼，她觉得自己的说辞还算得体。
赖黎安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还挺精。
知道自己没钱，既保住了两人的体面，又解决了实际问题，但她把话都说完了，他这师尊的面子往哪搁。
赖黎安不乐意了，他轻咳一声，“婉儿。”
“弟子在。”
“本尊知道你在为难什么。”赖黎安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说着，“灵石这种身外之物，想赚到，不是手到擒来？”
苏婉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是啊，师尊是什么人？随手拿出九品丹药的人！一颗九品丹药值多少灵石？她不知道，因为她根本没见过九品丹药买卖。
但一枚七品丹药就够天岚宗当镇宗之宝供起来了，九品丹药的价值，恐怕是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师尊要是真想赚灵石，随便炼一炉丹拿出来卖，整个云泽坊的灵石加起来都不够师尊塞牙缝的。
自己居然还在为三枚灵石一顿饭发愁，真是鼠目寸光。
“师尊！那我们怎么赚灵石？”苏婉儿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是去卖丹药吗？还是去接悬赏任务？弟子听说云泽坊有专门的任务堂，修士可以在那里接取各种委托……”
赖黎安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表情依然云淡风轻，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别问了！我就是装一下！我哪知道怎么赚灵石！总不能真的去卖丹药吧？我拿什么卖？我穷叮当响。
他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嘴巴刚张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位！这边！”
赖黎安和苏婉儿同时转头。
平台边缘，站着一个老头，那老头身材矮小，背微微佝偻，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朝两人招了招手。
赖黎安和苏婉儿对视一眼，“师尊？”苏婉儿低声询问。
此时系统面板悄然弹出。
【目标：钱福】
【修为：练气后期】
【灵根：下品土灵根】
【状态：身中蚀骨咒】
练气后期，赖黎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一个身中咒术的练气后期老头，威胁不大。
“去看看。”他淡淡说道，抬脚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