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师尊,弟子这就带您出城。”
她拔出长剑,剑身横悬在半空。
赖黎安抬脚踏上飞剑,苏婉儿随后跟上,剑身微微一沉,随即稳稳地升了起来。
他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钱福这老骗子最好真的已经跑远了,别让他碰上。
否则他赖黎安不介意用那张诛仙破妄符,让一个练气后期的老头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哎,等等。”
苏婉儿放缓剑速,回头看他:“怎么了师尊?”
“先去买一身衣服。”赖黎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袍,袖口磨得发毛,再这么穿下去,别说当炼丹大会的裁判了,连客栈的小二都得嫌他寒碜。
“衣服?”苏婉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布裙,耳根微微一红,于是她点点头,剑身一转,朝着坊市中心最热闹的那条街飞去。
铺子不大,但门脸收拾得干净雅致,赖黎安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四壁挂满了各式成衣,从素净的灰白道袍到绣着暗纹的锦缎长衫,应有尽有。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修,筑基初期的修为,一见两人进门便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二位道友,里边请里边请!是看男装还是女装?本店新到了一批云锦料子的道袍,穿在身上又轻又软,灵力运转都顺畅三分,整个云泽坊找不出第二家。”
赖黎安扫了一眼墙上挂的价签,心里暗暗抽了一口凉气。
最便宜的一件素色道袍也要八枚下品灵石,他兜里那点灵石再买两身衣服,怕是连饭钱都悬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随手挑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递给苏婉儿,又给自己指了一件玄青色的长衫。
两人各自进了隔间,赖黎安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走出来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镜中那人一身玄青长衫,腰间束着同色云纹腰带,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他微微抬起下巴,心想这身行头确实不错,至少看上去像个正经前辈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隔间帘子被掀开,苏婉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束腰长裙,袖口和领口绣着淡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尾坠着一枚小巧的玉扣。
长发垂在肩侧,衬得那张本就精致得过分的脸愈发莹润如玉。
赖黎安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地移开。
掌柜娘子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脸上堆起一个过来人的笑:“哎呀,二位站在一起,可真是般配得很呐!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老身在这云裳坊做了二十年生意,还没见过这么登对的道侣呢!”
苏婉儿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她慌忙摆手,语速飞快:“不不不,掌柜您误会了!我们是师徒!他是我的师尊,不是、不是道侣!”
掌柜娘子眨了眨眼,笑得更深了:“师徒?好好好,师徒好,师徒也好。”
赖黎安没有理会掌柜的打趣,两件衣服也不便宜加在一起三十六枚下品灵石,兜里已经不剩多少了,早知道当初在公审厅就该厚着脸皮跟孟秋然再借点,反正五千都借了,也不差这一百两百的。
他正在心里肉疼,忽然察觉到苏婉儿没了动静。
赖黎安抬头看去,发现苏婉儿正看着铺子里面,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另一侧隔间的帘子刚被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俊美男子。
那男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俊朗,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银灰色锦袍,料子是上好的冰蚕丝,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哪个大宗门的嫡传公子。
苏婉儿看得有些呆了,赖黎安也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系统面板几乎是同一瞬间弹了出来。
【目标:钱福】
【修为:练气后期】
【灵根:下品土灵根】
赖黎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钱福?那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眼窝深陷、形销骨立的小老头?跟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锦衣公子是同一个人?
这老骗子,居然还懂易容术,难怪在云泽坊骗了三年没被抓到,这副皮囊往街上一站,谁会觉得他是个骗子,怕是那些被他骗过的人从他身边走过,都认不出来。
赖黎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可惜啊,可惜,这老骗子易容术再高明,也逃不过系统面板那一行字的照妖镜,而且偏偏好巧不巧,撞上了他赖黎安。
“婉儿。”赖黎安的声音低沉。
苏婉儿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师尊,却发现师尊的嘴角挂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让她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揍他。”
苏婉儿愣住了,师尊叫她……揍人?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个俊美男子,然后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师尊脸上。
师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可师尊平时从不无故出手伤人,怎么会忽然让她揍一个陌生人?
难道是……师尊嫉妒了?苏婉儿的目光在师尊脸上停了一瞬,师尊的五官清隽端正,眉眼间有一股温润的书卷气,单论相貌其实一点也不比那个锦衣公子差,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师尊是那种沉静内敛的俊,而那个锦衣公子是那种张扬外放的俊。
没想到师尊也会吃醋,苏婉儿的小脸微微一红,心中涌起一阵甜意。
“婉儿,揍他啊。”赖黎安见她没反应,又催了一遍。
苏婉儿慌忙收了心思,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便掠到钱福面前。
钱福正在整理新买的腰带,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一看,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素白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苏婉儿这一掌收了大半的力道,只用了不到三成力,但一个筑基巅峰对一个练气后期,三成力已经足够让钱福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顺着墙滑坐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铺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打人?”一个正在挑布料的中年女修放下手中的缎子,眉头紧皱地看了过来。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旁边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语气愤愤。
钱福瘫坐在墙角,右手捂着胸口,脸上那副俊美的皮囊此刻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四周的客人,哑着嗓子开口:“道友……在下与你素不相识,也不知哪里得罪了道友,何故下此毒手?”
他一边说一边咳了两声,嘴角又渗出一丝血来,整个人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几个女修立刻站了出来,挡在钱福身前。
为首的是一个筑基中期的红衣女修,双手叉腰,瞪着苏婉儿:“你这姑娘好生不讲道理!这位公子招你惹你了?不由分说上来就打,你是哪个宗门的?师父是怎么教你的?”
“长了一张好皮囊,心却这么狠!”另一个蓝衣女修跟着附和,目光在苏婉儿脸上刮了一遍,语气酸溜溜的,“在修仙界又那么不讲道理吗,看人家俊美就动手?”
苏婉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说“我师尊让我揍的”吧?她只能咬住嘴唇,握紧了剑柄,尴尬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赖黎安从苏婉儿身后走了出来。
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挡在钱福身前的女修,钱福被他那目光一看,心中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却还是维持着那副虚弱可怜的表情。
“阁下何意?”红衣女修转向赖黎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这位是她的师父,金丹期的前辈,就教出这种徒弟?当街无故伤人,仗着修为高就欺负人吗?”
那个拄拐老者也摇了摇头:“执法堂的规矩,在云泽坊无故伤人,轻则罚灵石,重则废修为,二位可要想清楚了。”
“好,今日就让执法堂来评评理!”人群中有人喊道。
话音刚落,巡逻到附近的执法堂弟子听到动静已经过来了。
为首那个弟子目光一扫,正要开口质问,忽然看到了赖黎安的脸。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认得这张脸,先前围捕时他就在李修远身后,亲眼见识过那道毁天灭地的剑意,也亲眼看着孟秋然轻描淡写地替此人掏了五千灵石。
李主事私下告诫过他们,这个人惹不得。
“赖、赖前辈。”那弟子抱拳躬身,语气恭谨,“不知是前辈在此,晚辈失礼了。”
满堂的嘈杂声一瞬间安静下来,那几个还在指责苏婉儿的女修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执法堂在云泽坊向来眼高于顶,什么时候对一个散修这么客气过?
赖黎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常:“去告诉李修远,就说钱福抓到了,让他带人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