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转头看去，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三十来岁的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天岚宗内门弟子特有的银纹锦袍，眉宇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另一个是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段窈窕，五官姣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束腰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链，链尾坠着一枚天岚宗的弟子令牌。
李寒渊，周若水。
苏婉儿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两个人了，没想到在这云泽坊最不起眼的铺子里，偏偏撞上了。
“苏婉儿！”李寒渊先开了口，声音里压着一股怒意，“你这么久都跑到哪里去了！宗门为了寻你，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你知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逼近，右手直接伸过来抓苏婉儿的胳膊。
苏婉儿侧身一闪，让那只手落了空，她退后半步，抬起头来正视李寒渊。
“请道友自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早就与天岚宗没有关系了。”
“你说什么？！”李寒渊一愣，似乎没想到那个向来乖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师妹，竟敢用这样的语气顶撞他。
短暂的错愕之后，整张脸腾地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宗门养你十年，悉心栽培，倾尽资源，你就这样回报宗门？苏婉儿，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若是放在从前，面对大师兄这张怒不可遏的脸，她或许早就白了脸，低下头道歉了，可现在不会了。
她拜了师尊，学了新的功法，在鬼门关前重新活过一次，这条命早已不是天岚宗可以随意拿捏的了。
“悉心栽培？”她的语气平静得让李寒渊感到无比陌生，那双曾经总是怯怯躲闪的眼睛，此刻不闪不避，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李师兄说的栽培，是在我突破的关键时刻，故意在外敲击金钟制造噪音，害我险些走火入魔？还是三师姐在我上擂台前，好心赠我一杯掺了软筋散的灵茶，让我连剑都握不住就跌倒在台上？或者你们更愿意说说，掌门师尊不问是非便将我打入思过崖的事？”
“后来魔修潜入宗门，杀上思过崖，我从追杀中一路奔逃，命悬一线，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来救我。”她顿了顿，看着李寒渊那张脸，“而你们找了这么久，找到了什么呢，还是说根本没找。”
两人的嘴角一阵抽搐，像是被中了一般，苏婉儿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年在宗门里，她最怕的就是大师兄这副怒发冲冠的模样，怕到夜里做噩梦都会梦见他训斥自己的场景。
可如今再仔细端详，这张脸上的怒气，不过是被人当众撕开了伪装之后，无处可躲的恼羞成怒罢了。
“当时……当时宗门也自身难保，魔修来犯，处处告急，就算想救你也是分身乏术！”李寒渊的气息粗重，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再说，落入那些魔修手中，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呵呵，所以，你这就承认了，宗门当时已经放弃我了？”苏婉儿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也罢，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我倒还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
她的目光在李寒渊和周若水之间缓缓转了一圈，“宗门要是当真那么在乎我的安危，怎么李师兄和三师姐反倒有闲情逸致，跑到这云泽坊的小铺子里……私会？”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李寒渊整张脸扭曲了一瞬，苏婉儿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一只裹挟着灵力的手掌已经拍在了她的胸口。
那一掌，没有半分留手，苏婉儿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袭击，胸口的肋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她倒飞出去，撞穿了整间店铺，落到了街道上。
她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李寒渊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下这么重的手，但这一掌已经拍出去了，收不回来。
周若水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废墟中的苏婉儿，脸上彻底失了笑意，眼底神色复杂。
苏婉儿仰面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她睁着眼睛，视野一阵发黑。
金丹后期对上筑基巅峰，根本没有悬念，她连躲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她如今脱胎换骨又修习了天品功法，刚才那一掌早已将她毙于当场。
但即便活下来了，现在的状况也糟糕到了极点。
我要死了吗？师尊还在客栈等我回去。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侧过头，想再看一眼师尊的方向。
忽然仿佛一阵清风托举般，阮瑟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身边，正蹲在她身侧，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从指间弹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
“别动。”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凉意从喉间滑入腹中，然后猛地炸开，化作一股霸道的药力朝四肢百骸涌去。
苏婉儿在剧痛中，终于勉强看清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她嘴唇微微动着，想开口说声谢谢，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下一瞬，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客栈内。
赖黎安正半躺在靠窗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灵茶。
他一个人独占这片刻的宁静，简直是这阵子以来最舒坦的一个下午。
【警告！警告！】
【检测到幻想源“苏婉儿”生命体征骤降！重伤濒死！】
【重复：苏婉儿性命垂危！】
【警告：若苏婉儿身死，宿主修为将全部清零】
赖黎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我操！谁干的！”
他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抓起外袍便往门外冲。
苏婉儿绝不能死，她死了，他的修为就没了，她死了，谁叫他师尊？
赖黎安的脚步越来越快，他一边跑一边从系统仓库里翻出仅剩的那张诛仙破妄符，握在手中。
管你是谁，敢动我的经验包……不，敢动我徒弟。
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