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计划照旧

作者:辅辅 更新时间:2026/5/14 0:30:02 字数:2835

邵蛟坐在客栈的房间里,面前那尊锈迹斑驳的铜炉已经熄了火,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殷无极裹着夜风大步走进来,斗篷都没脱便反手关紧了门。

“你说什么,有人发现了?”殷无极转过头,脸色阴沉。

邵蛟没有抬头,只是把今日在广场外的事说了一遍。

殷无极停下了踱步,转头看向邵蛟:“对方察觉到我们的计划了?”

“我不清楚。”邵蛟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瞳里满是疲倦,“他只是在我旁边坐了一会儿,聊了聊这尊炉,聊了聊炼丹,他没有质问我任何事,也没有逼问我任何事。我甚至觉得……他不是来审我的。”

“不是来审你的?”殷无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评委席上的人,不回住处,专程跑到角落里跟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聊天?邵蛟,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是在敲打你,是在试探你。”

邵蛟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皮。

“你太轻敌了。”殷无极的声音沉了下去,“对方之所以没有当场拆穿你,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手里没有确凿证据,不敢轻举妄动;要么,他在忌惮我们背后的力量,想放长线钓大鱼。你觉得他会没有证据就不敢动手吗,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明天的计划照旧。”殷无极停下脚步,恢复了沉稳,“按照计划进行,别的事你不用管。”

“我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邵蛟不禁问出口。

殷无极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事成之后,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兑现。”

邵蛟没有再问,只是低头看着面前那尊铜炉。

血莲教答应他,事成之后将雾月宗纳入庇护之下,保宗门上下平安,他的师父、他的师弟师妹、那些在雾月宗清贫日子里一起熬过来的同门,他们的命都捏在殷无极手里。

这件事,他不能不做。

可是白天在台阶上,他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散修揭穿了一张假丹方,那种站在正义一边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上一次,是多久以前?

是在雾月宗还没被血莲教盯上的时候,是他还能心无旁骛地坐在丹炉前炼丹的时候。

邵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赖黎安在月光下走向广场外的背影。

那背影从容、坦荡,全身透着一股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自在。

房门在他身后合上,殷无极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邵蛟独自坐在熄灭的丹炉前,他伸出手,摸了摸铜炉炉壁上那些磨损的纹路。

师父留给他的“火心通”,他很想用一次,哪怕只是感受一下传说中的御火之境。

可是,他还有资格吗?

门外有风声掠过,夜幕沉沉。

殷无极走出客栈,转身没入了一条窄巷,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有人去敲打邵蛟,这件事本身比邵蛟描述得要严重得多。

邵蛟自己或许没有意识到,但殷无极很清楚,对方能精准地找到邵蛟,说明对方至少已经盯上了邵蛟这个人,甚至可能知道邵蛟背后有人。

那个人是谁?

殷无极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评委席上的面孔,如果对方真是丹宗或执法堂的人,反而好办,大势力行事有规矩,有迹可循。

可如果对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散修,这种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握着多少东西。

不过,无论他是谁,都不能阻止明天的计划。

那“问道”的机会,他势在必得。

只要邵蛟夺冠,拿到那个向窥天镜提问的机会,他就能找到那个人的下落。

殷无极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夜空,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那抹深沉的杀意照得分明。

原本打算场上作弊的,既然路被人堵了,那就换一条路。

孟秋然是丹宗分宗的核心弟子,身边明里暗里不知跟着几个护道者。

动他,代价太大,而且丹宗那边若是追究起来,自己未必能脱身。

此人不便下手,那就只能在丹道上见真章,孟秋然的风格是求稳,炼四品几乎十拿九稳,但四品终究是四品,只要邵蛟稳住五品的成品率,赢面依然在。

真正麻烦的,是阮瑟。

今日那个女修在灵力枯竭的边缘还能炼出极品寒露丹,她的丹道造诣本就深不可测,再加上那份在绝境中反而更锋锐的心性,到了决赛的自由炼制环节,谁也不知道她能炼出什么东西来。

如果让她进了决赛……

殷无极的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不必等决赛,在决赛之前让她消失就行了。

一个筑基期的丹师,在云泽坊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出点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

这种事在云泽坊每年都要发生那么几起,执法堂查都查不过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指尖在符面上飞速划了几道符文,然后轻轻一弹。

符箓化作一道微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虽说他一个金丹初期对付一个筑基期的女修绰绰有余,但云泽坊毕竟是执法堂的地盘。

今日大会期间坊中高手云集,单是裁判席上那几个老怪物的灵识就足以覆盖小半个坊市,他必须速战速决,不惊动任何人。

多叫一个人,就多一分保险。

传音符发出后,殷无极整了整斗篷,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窄巷尽头。

———

同一时刻,阮瑟在房里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阮琴刚走一会,她刚给苏婉儿喂完今日份的养脉汤药,正坐在矮榻边,用一根细绢擦拭少女额头上的薄汗。

长春续命丹的药力已经稳定下来,苏婉儿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悠长,像是只是在沉沉地睡一觉。

阮瑟将细绢收回袖中,站起身,轻轻带上房门。

庭院里,那头白鹤已经蜷在石槽边睡着了,长长的脖颈埋在翅膀底下,只在月光照过时偶尔抖一下翎羽。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弯月,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在广场上看到那个人坐在裁判席上朝她挥手时,她确实吃了一惊。

可吃惊之后,她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那个人的身上,似乎永远不缺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阮瑟收回思绪,转身朝丹房走去,明天就是决赛,青木合气丹的每一个步骤她都已经烂熟于心,但她还是想在今晚再走一遍完整的流程。

推开丹房的门,她正要抬手点亮引火石……

身后,一道凌厉的掌风毫无征兆地袭来。

阮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她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避闪。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是她常年在丹炉前应对炸炉时锤炼出来的本能反应。

丹炉爆炸的冲击波比偷袭更无预兆,能在数十次炸炉中安然无恙的人,反应速度早已融入骨血。

可是偷袭她的人是金丹修士,不可避免的还是擦中攻击。

阮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飞,撞翻了药柜,木架轰然倒塌,大大小小的玉盒瓷瓶碎了一地,药材散落如雨。

她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阮瑟用左臂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

丹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裹在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面容完全遮在阴影之中。

但即便看不清脸,单凭刚才那一掌的气息和时机,她也能判断出来,此人绝不会是寻常的闲散修士。

“你是……谁。”阮瑟咬着牙,左手悄悄摸向腰间储物袋的开口。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踏入了丹房,灵灯的光照亮了他斗篷下摆露出的一截衣角,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幽光。

阮瑟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在某个场合见过这种布料,没有时间细想了。

她的左手猛地从储物袋中抽出三枚火雷符,同时朝那人掷去,口中厉喝一声:“爆!”

火雷符同时炸开,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丹房,浓烟滚滚而起。

阮瑟踉跄着朝丹房的侧门冲去,只要能出了这扇门,她就能放出求救信号,引来执法堂的人。

忽的一只手掌从浓烟中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颈。

那只手冷得像冰,五指收紧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反应不错,可惜,品阶太低,一个丹师随身带的防身玩意儿,也不过如此。”

阮瑟被掐着喉咙,意识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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