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死在这里,她不甘心。
可那只手越收越紧,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耳边只剩下嗡嗡声。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青芒破空而至。
那青芒快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袭向掐着阮瑟的那只手。
殷无极猛地地松手后撤,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余波还是伤到他的手臂。
鲜血从斗篷下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阮瑟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视野还是一片模糊,但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谁允许你动我妹妹的。”
殷无极浑身猛地绷紧,他缓缓转过身。
丹房的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身量高挑,一双眼眸中燃烧着一团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整张面容映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
阮琴。
殷无极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今晚应该住在丹宗分宗安排的住处,那可是离这里隔了小半个云泽坊。
阮琴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阮瑟身上。
阮瑟抬起头,艰难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一向清冷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阮琴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进丹房。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灵压就攀升一分,金丹后期的威压向四周碾压而去,殷无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是金丹初期,面对金丹后期,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
“你是何人?”
面对阮琴的询问殷无极没有回答,他悄悄朝门外的方向偏了偏身体重心,随时准备撤离。
阮琴见状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的火焰,将半间丹房映得如同鬼域。
“动我妹妹,”她一字一顿,“你找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殷无极瞳孔猛缩朝侧方闪避,但他快不过阮琴,那道青色的火焰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逼得他只能正面硬接。
他仓促运起灵力格挡,两股灵力轰然相撞,整个丹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殷无极被震得连退数步,他的右臂一阵发麻。
只一击,高下立判。
阮琴没有追击,她身形一晃便退回到阮瑟身边,伸手将妹妹揽入怀中。
“伤到哪里了?”
阮瑟靠在她肩上,用仅剩的力气摇了摇头。
阮琴低头看着妹妹脖子上的印痕,她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她将阮瑟轻轻靠在墙边,然后重新站直身体。
金丹后期的威压彻底释放,殷无极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在发软,他的灵识在这股威压面前被压制得无法向外延伸。
他咬牙顶着威压,已经没有任何战意,只想立刻脱身。
殷无极不再犹豫,转身朝门口急掠而去,他刚掠出门口,迎面便是一道更炽烈的青焰当头罩下。
阮琴早已预判了他的退路,殷无极仓皇刹住身形,侧身避过那道青焰,却被余火烧焦了半边斗篷的兜帽。
他狼狈地滚落在庭院中,白鹤早已惊醒,拍着翅膀凄厉地鸣叫。
殷无极翻身而起,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跑不掉,那就只能拼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箓捏碎,阮琴不在给对方机会,继续靠近欲要一击终结对方。
忽然一道赤芒从她的侧后方死角袭来。
阮琴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避开,她勉强侧身,还是被击中左臂。
衣袖瞬间被洞穿,鲜血顺着布料洇开,染出一大团暗色。
她闷哼一声捂着胳膊,抬头看向院墙的方向。
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同样裹着斗篷,身形比殷无极更高更壮,站在月光下如同一截黑塔。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怪的法器,法器的端口还在冒着淡淡的赤烟。
对方还是金丹后期,阮琴的心沉了下去。
殷无极看到来人随即转为惊喜:“哈哈,来的真快。”
“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来人目光落在阮琴身上,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丹宗本宗的天才阮琴,苍梧界年轻一代最强的女丹师。这样的天骄,要是折在这里,丹宗怕是要心疼好一阵子。”
殷无极也反应过来,他站直身体:“道友,你现在受伤了,一对二,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阮琴迅速分析局势,她虽是金丹后期中的佼佼者,但她现在受伤,灵力运转已经出现了滞涩。
胜算不高,不过她没有后退,她的身后还有她的妹妹。
“丹宗弟子从不自评胜算。”阮琴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惧意,“倒是两位,在云泽坊袭击丹宗弟子,就不怕执法堂追查到底?”
殷无极嗤笑一声:“执法堂?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这里只剩两具尸体了。至于追查,死无对证,他们拿什么查?”
“原来如此。”阮琴微微点头,面上不动声色,身体却在暗暗调整站姿,将重心微微下沉,“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总不至于连名字都不敢留。”
阮琴其实根本不指望对方会报上名号,她只是想把话说长,把时间拖住。
“动手。”墙头上的斗篷人打断了她的话。
殷无极和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出手,两道灵光同时袭来,封死了阮琴所有可能的退路,阮琴银牙紧咬,青色的灵力凝结成一面火盾挡在身前。
轰——!
三股灵力轰然相撞,阮琴勉力撑住了这一击,但冲击力沿着火盾传导到阮琴身上,将她逼退,左臂的伤口在剧烈的灵力震荡下又裂开了几分。
墙上的斗篷人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从那柄古怪法器上射出的赤芒再次朝她的咽喉疾射而来。
阮琴侧身险险避开那道赤芒,却已经来不及应对殷无极紧接而至的杀招。
就在她准备硬接这一掌的刹那,一道身影从她身侧掠出,挡在了她与殷无极之间。
那身影右手一扬,将一把东西朝殷无极脸上狠狠掷去。
殷无极本能地一掌劈去,那些东西应声而裂,然后炸开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粉色雾气。
足足七八颗青木合气丹在半空中同时爆裂,粉红色的药雾如同潮水般涌开,瞬间弥漫了整个庭院。
那雾气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殷无极和斗篷人都没有防备,两人同时被粉色雾气吞没。
青木合气丹中每一味药单独拆开都能催动修士最原始的本能,何况是被阮瑟用六品丹方精心炼制过的成品。
那股燥热从丹田深处猛地窜起,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殷无极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失控了,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被搅乱,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连忙运转功法压制那股燥热,但越是压制,那股热力就越往骨髓深处钻,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青筋凸起。
墙上的斗篷人也好不到哪去,那柄古怪法器的准头明显失了准星,一道赤芒歪歪斜斜地射偏,打在院墙上炸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这是……什么鬼东西!”殷无极咬着牙。
阮瑟趁着两人被药雾所困的间隙,用仅剩的力气拽着阮琴朝庭院深处退去。
她右手一翻,又是三枚青木合气丹出现在掌心,她毫不犹豫地朝各个方向掷去,丹药落地的瞬间便爆开,粉红色的雾气一层叠一层,将整个庭院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粉色蚕茧。
“张嘴。”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两枚清心丹,一枚塞进阮琴嘴里,一枚自己咽下。
清心丹入喉即化,凉意从丹田升起,将那股蔓延的燥热堪堪压住。
阮琴猛地深吸一口气,迅速稳住心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拉开距离后,阮瑟将手中剩下的几枚青木合气丹全部卷起,朝粉雾中砸去,丹药在半空中同时炸开,药雾的浓度骤然翻倍。
粉雾中传来两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殷无极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不受控制了。
“混账东西……”殷无极恶狠狠地说道,“堂堂正道弟子,竟然用这等下作手段……”
“下作?”阮瑟嘴角不由上扬,然后冷冷地道:“你们既然这么懂什么叫下作,那不如先解释解释,两个金丹期的大男人深更半夜来偷袭一个筑基期的女修,这叫不叫下作?”
粉雾中没有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殷无极和斗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竟觉得对方看起来似乎有些甜美。
两人猛地回过神来,都明白今夜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原本十拿九稳的围杀变成了一场僵持,再拖下去,两人都走不了了。
殷无极不甘地看了一眼雾气另一端那两个模糊的人影,掐了个法诀,以自身最快的速度朝院墙外掠去。
阮琴没有追,她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确认灵识中再也捕捉不到他们的气息,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左臂的疼痛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她皱了皱眉,转身走回妹妹身边,阮瑟靠在墙根上,仰头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丹药。”阮琴的声音干涩。
阮瑟别过脸去:“能保命的丹,就是好丹。”
“你用邪门药材炼丹,还有理了?”阮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跟你说了多少遍,木灵根炼丹走的是正道,药材要一味一味地挑,品性要一味一味地正。你倒好,光是看这雾气我就觉得脏了眼睛!”
阮瑟垂下眼睫,没有反驳,她太了解姐姐了,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果然,阮琴的一训斥起来就收不住:“你以为我不懂药理吗?合欢草配龙阳藤,再加玄麝香和玉壶春花,你当丹宗的门规是写着玩的?这要是让师尊知道了,非把你从丹宗除名不可!我当初就说过,你一个人在云泽坊住早晚要出事……”
细碎的数落密密麻麻压下来,全是严苛的训诫,没有半句体恤。
往日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你来做什么?”阮瑟截断了姐姐的话。
她望着姐姐僵住的神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你满口都是门规、修为、正道,句句都在怪我逾矩。既然我用邪丹保命错了,既然我这般让你费心劳神,那你方才何必拼死赶来救我?倒不如让我死在对方手里,干干净净,省得污了你的正道,省得让你为我动气。”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些细小的擦伤映得格外分明,她的眼角还有一丝泪痕,对上姐姐的目光不闪不避。
阮琴心口猛地一窒,她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怒意翻涌之下,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惩戒。
阮瑟没有躲,只是轻轻偏过头,闭上双眼,坦然等着那一掌落下。
她早已习惯了姐姐的苛责,可预想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阮琴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最终无力地垂落。
看着妹妹满身伤痕的模样,她眼底的怒火尽数褪去,只剩下难言的后怕。
阮瑟缓缓睁开眼,望着姐姐的脸,轻声道:“姐姐,你这样……累不累啊。拼了命来救我,就只是为了亲自教训我一顿么?”
阮琴没有说话,她站在妹妹身侧,就在这时,院门被大力敲响,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执法堂巡逻!里面的人开门!方才有人报称此处有斗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