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厄:受诅咒侵蚀形成的失控异化体。
来源未明,多见于边缘与污染区域。
形态不定,攻击性强,以人类为主要目标。
核心残留高密度异质能量,可回收利用。
大多数灾害事件与其相关......
——托夫兰《危机百科》
·
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交织成浪。冒险者协会挤在小镇主街的拐角处,显得很没有存在感。
冒险者协会——顾名思义,是将一切“敢接活的人”聚在一起的地方。它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你能不能完成委托,活着回来。
有人在这里翻身,也有人在这里消失,而记录只会更新报酬与完成数,不会留下名字。
门还没推开,里面的声音先一步涌了出来。
“我说了三次!三次!那东西不是狼!”
“不是狼你跑什么?!”
“它站起来了——它他妈站起来了你听懂没有!”
门被推开,声音一下子全扑在林一身上。
大厅不大,很高,乱得挺有层次。
左侧,几排长桌挤满冒险者。右侧,公告板前人影堆叠,议价声争执不断。柜台后,工作人员笔声不歇,试图给这片混乱划出可怜的秩序。
长桌围着四五个人,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掌心拍得发红。他声音粗如滚石,越说越急,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我亲眼看见的!尸体!那玩意儿翻过来,眼睛瞪得跟鱼一样!”
对面一个瘦高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椅子两条腿翘起,在桌前摇摇晃晃。
“你喝多了吧,死人还会翻身?那你怎么不带回来?”
“我他妈——”
话没说完,他直接伸手去抓对方衣领。
椅子“哐”一声砸回地面。
......
这个世界,除了暴力,还是暴力吗。
还是说,是地理位置原因?
林一站在协会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确实,这里,太“边”了。
据地图来看,灰灯镇本就建在艾尔森地区的外缘。而艾尔森,则被描述为“整片大陆的中央”。
按理来说,越靠近边缘,中心的秩序就越难覆盖。而这里,再往外走,是错综复杂的矿区、未经清理的荒野,亦或是,通向别的区域。
灰灯镇卡在这两者之间,更像一块缓冲地带——向内输送资源与情报,向外承接风险与死亡。
“越靠近边缘,人就越容易被逼回最原始的生存方式吗。”
——露西娅之所以会青睐这种地方,恐怕也是为了那片矿区的“一手货”吧。
他此般思索着,稳步走向前台。同时,他视线右扫,公告板前挤着三个人。
一个女的,红色短发,脸上有道浅疤,正用指尖点着一张任务单。
“这个,我们实力不够。”
她语气很理性,像是在权衡。
对面那个负剑少年皱着眉,手还按在纸上没松。
“我接了。”
“你会死。”
她抬眼看他,眼中没有逼迫,只是在静静陈述。
闻言,少年咬了下牙,手却没松。
第三个人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两人之间稍后的位置,不近也不远,刚好把自己放在视线之外。
一袭灰色斗篷垂至腰间。斗篷很旧,边缘没有多余装饰,转折处有几道细细的磨痕。
她个子不高,静静站在人群里。灰白色头发从帽檐下垂出,贴在脸侧,没有打理,但也不显凌乱。
腰侧是一柄弯刀。皮鞘贴身压着,上面刻着细细的三角花纹。
一开始,女孩没有动静,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一道影子。
犹豫片刻,她伸出右手,与少年锁定同一张任务单。
“欸?”
少年手中那张纸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风带起。他皱了下眉,下意识按紧。
“呃,别动!”
他低声说,却没人回应。但那张纸确实在动,往侧面一点一点被抽走。
少年脸色一沉。他用力压上,纸停了一瞬,但不出三秒,那股“力”再次出现。
——像是有一只手,贴着纸的边缘,正把它死死往外带。
短发女人终于抬眼。她不耐烦地看向少年。
“你在搞什么。”
“我没动!”
少年本就一肚子闷气。他能感受到,那不是错觉,就是有人在和他抢。
可......他看不见。
纸又偏了一寸,边角已经脱出他掌心。
“够了!”
少年猛地一抓。
“刺啦——”
纸裂开,声音不大,半张留在少年手里,而另外半张——
不见了。
少年低头,傻傻注视着手上的半张纸。同样是被惊到,短发女人没有说话,视线缓缓移开,直勾勾落向少年旁边。
落向那道——灰色的影子。
斗篷女孩依旧站在那里。她的姿势没有变,像是无事发生。
但她手里多了半张纸。纸张裂口清晰,安静地夹在指间。
“你——”
少年话说到一半,两眼一空,像是忽然忘了什么。
“……是谁?”
他皱眉,又一次看向手里的半张纸,像是在重新确认。
短发女人盯着那灰色斗篷看了两秒,随即收回视线。
“算了。”她低声说。
“你会死,别去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不再参与这场闹剧。
闻言,少年也点点头,顺从地跟了上去,像是已经得出结论。
——这个任务,已经“有人接了”。
......
林一站在不远处,从头看到尾。
“那个,先生?”
“先生?”
声音是从柜台那边传来的。
他这才回过神,视线从公告板处转来。
柜台不高,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身着浅褐色短外套,内衬白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窄的深绿色领带。似是为了方便工作,她将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这是协会统一的制服,胸前还别有一枚小小的铜质徽章。
徽章上,交叉刻有华丽的剑与羽笔。
“还登记吗?”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点迟疑,“刚才叫了您好几次了。”
她手里还握着登记用的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已经聚成一小滴。
“抱歉,填。”林一满脸歉意。
他低头看了眼柜台上的表格。纸张粗糙,边缘有些卷,墨迹甚至有重叠的地方——名字、来历、擅长、是否组队,全都挤在一页纸上。
这般潦草,真不像什么“组织”,反而像是临时拼起来的记录簿。
他伸手把笔接过来,但......
见林一这般拙样,导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手指压上表格。
“名字写这里就好,后面可以慢慢补。”她顿了顿,抬头笑了笑,“第一次来吧?”
“算是。”他淡淡应了一声,笔在纸上游动。
导员点点头,像是见多了这种反应。
“最近来的人挺多的,”她一边翻着旁边的登记册,一边说,“矿区那边不太安稳,任务也多。像您这种——”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找合适的词,“独行侠?一般建议先接点低级委托熟悉一下。”
林一写完名字,把笔搁回去,随口一问:
“酒馆那边,有任务吗?”
“酒馆?主街那家?”
“嗯。”
她眉头紧锁,翻了两页册子,又侧头想了想。
“好像是有。”她语气有点不太确定,“不过不是普通委托。”
导员把册子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手指在编号那一列轻轻点了点。
“A级......”她没有继续念下去,而是抬眼看他,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这种你先别碰。”
她把册子合上,顺手把那一枚新的铜徽往他那边推了推。
“A级一般都是小队接的,最低也得两个人起步,有经验的那种。”
“而且这个还标了‘情况未明’,说明连协会这边都没摸清楚。”
林一沉默不语,更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女孩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不死心,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
“编号是17。”她说,“A-17。”
“你要是真好奇,可以记着。”
“但建议你先从C级开始,做一单简单的再说。”
她说完,语气又松了点,带点习惯性的劝告。
“新来的基本都这样,一上来就想接大的,结果连委托流程都搞不明白。”
林一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把那枚铜牌收进掌心,转身离开柜台。
·
公告板前,人已经换了一批。木板上的任务单少了几张,编号排得不算整齐。
A-16......A-18。
中间空了一格。
“果然......”
他收回视线,往人群里扫去。
林一停寻左右环顾,凭记忆确认后,朝她刚才离开的方向跑去。
——那道灰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