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有个小摊，不算热闹，偶尔有路人驻足。
小摊的木架上摆着几篮面包，边上是一口浅口铁锅。汤在锅里慢慢翻动着，偶尔冒出细小的气泡。
从冒险者协会里出来后，林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半晌。正好是饭点，望见美食街后，他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最后停在这里。
原本，林一只是顺路看了一眼。这一看，他瞪大双眼——锅前站着一个人。
灰色斗篷，身形小巧。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站了许久。周围有人走过，拿了面包离开。她就这样被人碰来撞去，却还是那样孤零零地站着。
……找到了！
林一下意识整理起了衣领，脑海里翻出惯用的开场白。
但，还没来得及迈步——
那道身影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下一秒......
“扑通。”
她整个人向前倒去。
有人从她旁边绕开，有人甚至差点踩到她的手，却也只是皱了下眉，随即换了个方向淡然而去。
·
风从街角绕过来，带着一点早秋的凉意。一张长桌横于树荫，桌上倒着一个女孩。
她就那样静静趴着，起初没有动，直到那股味道传来。
意识慢慢浮上，带有轻微的晕眩。她的额头还贴在桌面上，侧着脸，浅浅呼吸着。
蘑菇......汤。
女孩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她缓缓抬头，视线一点点对焦，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后是桌面，再然后，是那碗放在自己面前的汤。
白白的，不算浓。汤面浮着几片蘑菇，随着热气轻轻晃动。
她就这么看着，半张着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把手伸过去。
——温的。
那一瞬间，她冰冷的眼神稍微化开。这感觉不是惊喜，也不是难过，更像是……回忆。
她就这般静静坐着，直到脚步声响起。
男人从街边走来，手里拎着两份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他在她对面停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醒了？”
他一袭深色风衣，项系领巾，怀里塞着对皮手套。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自然，像是两个人本就约在这一样。
女孩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看着他。紧接着，像是意识到什么，她把兜帽往下拉了一点，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一没等她回应。
“是那个小摊的，”他指了指街角方向，“顺手买了。”
他说完，自己坐了下来，动作十分随意。
“你刚刚在蘑菇汤那直接倒了，挺吓人的。”
女孩依旧是没有回应。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外走。
“这是饿过头了，先吃点东西。”
“......”
“你，听得见吗？”
闻言，女孩一哆嗦，扶着树干的身子倏然挺直。她条件反射般摸上腰间，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找这个？”
见状，林一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从怀中掏出一把皮鞘弯刀。
“你...看得见我。”女孩声音发颤。
林一没有急着回答。
他把那把弯刀从怀里取出，放在桌上，顺手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的。”
女孩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盯着那把刀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林一等了她一会儿，见女孩没有反应，才补了一句：
“刚刚把你背过来的，也是我。”
女孩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她终于伸手，将那把弯刀拿了回来，动作很慢。
“为什么。”
林一想了想。
“顺手。”他说，“你正好倒在我面前。”
他没有看她，说完这句话后，便低头去拆桌上的油纸，把其中一份鸟肉卷放到自己面前，又把另一份推到她那边。
“趁热吃吧，还有汤。”
女孩没有再追问。
那碗汤被她捧在手里，热气一阵一阵地往上冒。她低着头，小口喝着。蘑菇被煮得很软，她却嚼了很久，才慢慢咽下去。
林一也没有再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吃着自己那份鸟肉卷。吃完后，手指随意地把油纸折了两下，放到桌上。
风从桌面扫过时，把纸角掀起一点，又轻轻落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也没有刻意去看对方。
过了一会儿，林一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我刚去协会登记。”
他语气很淡，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新人。”他又补了一句，“还没有小队。”
闻言，女孩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几乎察觉不到。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喝着那碗汤，捧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林一依旧是若无其事似地，自顾自地往下说：“这边活不好接，新人基本只能接点打杂的，报酬不多，还无聊。”
“一个人跑的话，效率也低，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容易出问题。”
女孩把碗放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面，目光有点发散，像是在把他说的话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撇开。
“……你，一个人？”
声音有点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一点了点头。
“暂时是。”
“你呢。”他问了一句。
女孩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鸟肉卷，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刀。指尖在刀鞘边缘轻轻摩挲，然后停在那儿。
“……一个人。”
她说，声音比刚才还轻。
林一“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远处有人说话，有脚步声从街口经过，也有人在摊位那边讨价还价，但这些声音到了这里，都变得有点远，像是中间蒙了一层什么。
女孩重新端起那碗汤，把最后一点喝完。
她没有放下碗，而是就那样拿在手里，盯着碗底看了一会儿。
“艾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