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森城城郭,公众墓地。
这段下水道已经废弃很久了。
水位退去之后,道内只剩下淤泥与腐物。两侧的砖壁被长期侵蚀,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霉壳。霉壳的边缘已经松动,时不时被气流带起,又随惯性脱落。
空气封闭,酸腐的气味在这里积压。上方偶尔有破裂的井口,冷光斜斜投下,在地面拉出几块不规则的亮斑。
那东西,就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它最初只是动,像是段段积木,在黑暗中缓慢重组。随着时间推移,巨物的真身逐渐显露出来
数具腐烂的身体被强行拼接在一起,骨骼错位,肌肉扭曲,肋骨从不同方向向外刺出,又彼此嵌合,维持着一种不稳定,却诡异平衡的构造。
空气开始发黏。并非错觉,那些丝线正接管这个空间。
巨物——“腐渠编织者”扭曲着身子,缓缓抬起其中一段“头部”。它没有固定的面孔,只是一团被撕裂又重新拼合的结构。
但那一刻,它确实在“看”。
刹那间,丝线收紧,整条通道像是被无形的网罩住,所有路径瞬间锁死。
也就在这一刻,脚步声响起。
不急,不乱,甚至处之泰然。
大衣披于肩上,在昏暗之中显得过于干净,是一抹无暇的白。
男人从阴影中走来。他金发披肩,三圈银环随右腕的起伏而摇晃。
他没有停下,只是在踏入丝线覆盖范围时,略微放缓了脚步。
那一停,并非犹豫,而是判断。
男人的视线扫过整个空间,没有停留在怪物本身,而是在丝线的路径之间快速移动。那目光很快,却带着明显的指向性。
腐渠编织者随之动作。
丝线骤然绷紧,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束,试图将这个闯入者固定在原地。
男人没有躲,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微微侧身,却恰好错开了三条主线的收束。其余丝线擦着衣摆掠过,都没有真正触及。
——误差,被控制在极限之内。
他抬起右手,手环在这一刻亮起。光并非爆发,而是逐层展开,一圈接一圈,像某种精密结构被依次启动。
他依旧没有立刻攻击,仍在确认,视线锁定在怪物背部偏左的位置。
——三条主丝汇聚的节点,那才是核心。
巨物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躯体开始剧烈重组,试图将该节点转移。同时更多丝线向克莱尔压来,密度大大提升。
空间被进一步压缩,水渠几乎没有安全区域。
直到这一刻,男人才真正动手。
他的脚微微离开地面,并非跃起,而是稳定地悬在空中。白色衣摆随气流轻微摆动,手环的光开始收束,空气随之扭曲。
他抬手,对准那一处节点,没有迟疑。
空间在他身后裂开。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红光从裂隙处压出,像是被强行约束的高温流体,在下一瞬间猛然释放。
汇聚、压缩,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被严格限制在同一坐标之上。
然后,贯穿。
这一击几乎没有声音,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的轨迹。
腐渠编织者的动作在瞬间停滞。所有丝线失去张力,随即崩塌。
它不是被烧毁,而是控制被切断。
整个腐败结构从内部瓦解,拼接的躯体失去协调,逐块坍塌,如同被抽去骨架的建筑,安静地散落在淤泥之上。
黑色丝线迅速干枯,断裂,失去原有的延展性。
男人身后的裂隙闭合,温度回落,空气恢复原状。
——一击毙命。
他落回地面,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视线再次落在那片残骸上。
男人皱了皱眉。不是因为敌人,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击,偏了零点几度。
......
“轨道无名尸体”。
“赌场无名尸体”。
“旅舍无名尸体”。
以及——
“酒馆无名尸体”。
罪行在脑海中逐条展开,没有其他解释,只剩下被归类后标题。
男人看了一眼手中的派遣单,指尖微微用力。下一秒,纸张在腾起的火光中迅速卷曲碳化,化为灰烬,从指间散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一瞬的停顿,与其说是疲惫,不如说是繁琐。
“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