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世界不再回应你，人是否仍能成为自己的见证者？”
——艾莎·怀特《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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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安静下来，空气里仍残留着血的味道。
艾拉手撑地面，晃悠着支起上半身。斗篷从肩头滑落，顺着脊背跌在地上，堆成一团灰影。
她没有去捡，只是低头，一口一口呼吸着。
疼。
痛感传来，是缓慢蔓延的酸胀，仿佛每一寸骨骼肌都在燃烧。她稍微动了一下胳膊，耳边传来关节的摩擦声。
“身体……负荷。”
艾拉抬起头，视线晃了一下，眼前的轮廓像水面一样抖动。她眨了眨眼，让焦点重新聚齐。
——有人在动。
是林一。
他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肩膀缓慢起伏。
她盯着那道背影，胸口忽然收紧。
他……救了我。
为什么……
男人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呛水一般大口吐着气。腰侧，血还在从往下滴，沿着衣摆，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她从未见过男人这样——不像是疲惫，像是某种状态被激发。更像是在……压抑什么。
空气中，血腥味再度浓烈了几分。
“林一？”
艾拉试着站起。
她的脚刚踏实，膝盖便一软。女孩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却在半空停住。
他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才……
她在原地停了几秒，呼吸一点点调整下来，迟迟不敢靠近。
林一忽然动了。他伸手探向腰间，使劲摸了几下，最终取出一个铁壶。
他拧开铁壶，仰头灌了下去。喉结滚动，桥上满是狼狈的吞咽声。
液体顺嘴角溢出，沿着下颌滑落，在颈上汇成一条线。
红色。
艾拉的瞳孔骤然一缩。
林一，在饮血。
女孩慢慢弯下腰，抓住了滑落的弯刀。
她反手握住，腕部微微一转，姿势瞬间稳定下来。
“他很危险。”“杀了他。”
两声低语从灵魂深处响起。艾拉调整好呼吸，眼睛再次闪出金光。
刀尖缓缓抬起。
角度，距离……
心脏，或是颈动脉。
她已经在脑中走完了出手后的每一步。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记忆流过——
蘑菇汤的热气。
篝火边晃动的影子。
夜市灯火下，那双拉住她的手。
她踩错了拍子，被他带着往前——
“林……林一。”
瞳孔里的金光一点点散去，艾拉举着弯刀的手缓缓放下。
她低下头去，无声地抽噎着。
我，做不到。
他不危险，不是敌人，而是——同伴。
忽然，黑影逼近。艾拉的视野猛地一晃，刚站稳的重心被打乱。
女孩后背撞上的石面，一阵刺痛顺着脊背传来。
弯刀脱手，在石面上划出一段刺耳的摩擦声，滑向远处。
“……唔。”
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嗔。
林一的手死死按住她的肩，她则仰面看着他。那双血色的眼，近得几乎要填满视线。
艾拉的眼泪顺着脸侧滑下，落向耳旁。
“你……全都听到了吧……”
“我是，那个家族的人，杀了很多人……”
林一低头，意识恍惚。
“我知道……是你，杀了人。”
“你，知道？”
“A-17，被撕去半截的任务单……”
女孩屏住呼吸。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很热。
下一秒——牙齿刺入。
血液抽离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绷紧，一会儿又慢慢松开。
手抬起，在空中迟疑了一下。
然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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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的灯陆续亮起，有些摊位还没散，远处依旧传来吆喝声和混杂的喧闹。
林一大步走着。
他拐进侧街，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铃声响了一下。
“轻点开门。”柜台后传来声音。
大胡子老头没抬头，还在分拣手里的材料。
林一没有关门，在等身旁的灰色的小身影跨进来。
收拾完东西，老头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即惊呼一声。
“见习执事！”
“还有，身旁那是，是……”
“她叫艾拉。”短短介绍一句后，林一直奔主题。
“酒馆的事情，搞明白了。赌注......”
“喝喝，少开玩笑了。”
“死的那人，是个人贩子。”
“嗯，好，人贩子——”
老头乐呵呵地打开第二个箱子。这之后，他再度举眉望去，定睛一看，却发现男人满身是血。
“哎呦嘞个月神啊！”他惊恐着向后倒去。
“你怎么了？！”
“赌注呢……”
“一枚金币而已，你去玩命了吗，年轻人？！”
“呃……”
林一瞥了眼身旁的艾拉，她此时正埋着头，灰色的斗篷压得很低。
小巧的肩膀正轻微抖动，像是在强忍着笑意。
“其实，远不止一枚金币。”
·
那晚——
“早点休息吧，大小姐。”
“你喊我什么？”
“大小姐。”
林一尴尬一笑。
“我认识个人，也是天蝎座，我经常这样叫她。”
望着天边那轮众星拢起的月，林一的目光逐渐柔和。
“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和她很像。所以想交个朋友。”
“她，在你的故乡吗？”
艾拉撇过头来，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林一先是不语，只是自顾自点了点头。
片刻，他长叹口气。
“在。在天上，是我见过最亮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