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很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滴水声，没有酒味。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厚重的红地毯吞没。
艾拉站在大厅内，望着两侧向上的白色阶梯，久久没有动弹。
她在观察。窗的位置，出口的位置，可以藏匿的位置。
还有——
“你在数逃跑路线吗？”
一个慵懒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艾拉没有回头。
露西娅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满身灰尘的小姑娘，眉头轻轻皱起。
然后，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是脏兮兮的林一。
“你从哪里带回来的。”
“路上。”
林一答得很勉强，眼神微微飘出。
“是吗。”露西娅叹了口气。
“女孩子，嗯……”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艾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做一个困难的决定。
“可以留下。”她淡淡一句。
“但是有代价。”
艾拉终于转头看她，眼神变得认真。
“什么。”
露西娅绕道艾拉面前，逐渐逼近。
很近，近到几乎能看清艾拉瞳孔里那种淡淡的的警惕。
她抬手，指尖轻轻抬起艾拉的下巴。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果然。”她轻声说。
“暗杀者体质。”
林一站在一旁，没插话，像是见惯了这些。
艾拉刀旁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后续展开。
——没有意义。
光凭气场，她就洞察出了双方实力的悬殊。
未等她回过神来，露西娅已然转身。
“跟我来。”
……
走出更衣室，女孩变化太大，一时让人分辨不出来。
林一睁大了双眼。
裙装深色的主体收紧在腰间，将女孩本就纤细的身形勾勒得更加清晰。
白色围裙覆在前侧，布料柔软，边缘压着细密的花边。
艾拉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合适。
头上那一圈白色发饰，将她原本散乱的发丝压住；左右两边，还扎起两股柔软的灰辫，像是耷拉下来的两只耳朵。
艾拉的脸本就小，这样一收，反而更显得干净。
——干净得太不真实了。
向下望去，她的双腿被白色过膝袜包裹着，线条笔直，上端静静勒于她白净的大腿。
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脚前一点的位置。
睫毛低垂着，像是在刻意避开所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脸颊微红，是在……害羞。
只要她动起身来，颈间，项圈上那枚银色铃铛，就会发出一声轻响——
“叮。”
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每个人都注意到她。
——女仆艾拉。
·
任务一：打扫。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艾拉站在原地，先环视了一圈房间。
窗、门、桌面、床铺——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位置，都在她的视线里过了一遍。
她贴着墙走，步子很轻，像是在靠近什么。
扫帚在她手里握得很稳，角度略微下压，扫把柄斜着向上，仿佛随时可以戳破谁的喉咙。
她先到床边，蹲下，指尖掀起床单一角。
之后，她盯着床下的阴影，目光一寸一寸往里探。
——没有。
然后是柜子。她拉开柜门，没有直接探入，而是微微侧身，从侧面观察内部。
确认无异常之后，才伸手进去。
取出——一块叠好的衣物。
她注视那件衣服，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伪装”。
门口，林一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你是在打扫，还是在抓人。”
艾拉没有回头，将手上那叠衣服翻了个面。
“排查。”
“排查什么。”
“威胁。”
林一沉默陷入沉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艾拉放下衣物，闭上双眼，像是在脑中重新校准任务。
这一次，她开始“打扫”。
但方式依旧很慢。
她用布擦桌面，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推进，没有留下死角。每一个拐角，她都会停一下，将耳朵贴上。
扫帚落地时，她没有直接扫，而是先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像是在试探回声，查找可能存在的暗室。
林一靠在门边，又看了一会儿。
“你这样一天都扫不完。”
“可以……”
“可以什么。”
“扫两天。”
她继续扫。之后，她又把枕头翻了一面，拉近，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会儿。
门口，露西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上抱着一本大书。
看着这一幕，她沉默了两秒。
“你在找什么。”
艾拉抬头，表情十分严肃。
“血迹。”
露西娅深吸一口气。
“……不用找这个。”
.
任务二：端茶。
“给我倒杯茶。”
艾拉点头，接过托盘，转身走向水壶。
取到茶水后，她走路方式变了。重心压低，脚步无声，托盘端得极稳，茶面都没有一丝晃动。
艾拉双眸泛起金光，像在执行刺杀。
林一在后面看着，皱了皱眉。
“只是……送个茶。”
艾拉没有回头。
“任务性质不变。”
“什么不变？”
“接近目标。”
她停在露西娅身侧，对方此时正端坐圆桌前，眼睛低垂在捧着的那本大书上。
角度完美，距离——
她微微低头，双手将托盘送出，动作干净，像是使用一把圆形环刃。
露西娅没有抬头。
“你要是把茶泼我身上，我就把铃铛换成三个。”
·
任务三·铃铛反制（失败）。
艾拉刚适应行动节奏。
一动——
“叮。”
她瞬间僵住，眼神一变，又后撤一步。
再动——
“叮。”
艾拉不动了。她低头看铃铛，想要换一种方式再试一次。
“叮。”
艾拉放弃了。
“挺适合你。”
林一双手抱胸，看热闹似的靠在门边。
艾拉抬头看他，眼神很委屈。
“会暴露位置。”
“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
任务四：女仆......露西娅。
地下书房里，林一坐在角落，背靠书架，腿上摊着一本厚得离谱的书。
他盯着页面，眉头越皱越紧。书上是一串符号，线条交错，逻辑嵌套，这让他想起了学校里做过的数学题，想起了“无限开根”。
——完全看不懂。
“这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在书页上比划了几下，又抓了抓头发。他已经循环这个动作一个多小时了。
旁边，图书管理猫诺亚趴在地上，尾巴一晃一晃的，大大的金色铃铛轻盈作响。
她在画画，画的是林一。
不过版本有点问题——头很大，表情很蠢。
就在这时，门开了。
林一下意识抬头，然后目瞪口呆。
露西娅站在身旁，正静静俯视着他。
她换了一身衣服，同艾拉穿的一样，是黑白分明的女仆装。装扮整体线条干净，围裙整齐贴合在身前，袖口与领口都被整理得一丝不差，像是新定做的
林一盯着她看了两秒。
“……怎么连你也。”
露西娅微微歪头，表情很平静。
然后，她轻轻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提裙礼。
“需要指点吗，主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诺亚手里的笔停住了。
“等等！”她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露西娅。
“你抢诺亚的工作了喵！”
露西娅看向她，眼神淡然，像是对眼下二人的反应不够满意。
“没有。”
“那你为什么穿这个喵！”
“实验。”
“什么实验？？”
“观察吸血鬼的反应。”
一个敷衍到离谱的借口。就在她转身离去之时，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很好看，小姐。只是……”
露西娅转过身去，脸上稍稍闪过一瞬窃喜——只是稍稍一瞬。
“下次‘例行公事’的时候，你要不试着穿上这套？”
“好好学习。”
丢下一句话后，露西娅加速离去。只是，在走廊漫步的时候，她在脑子里细细想象林一说的那句话。
一瞬后，她咬紧下唇，两眼看向斜下方，一副得道后的优越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