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理一：行为总体不可预测。夜间活跃概率极高，凌晨三点稳定触发弹钢琴行为。
定理二：从属物品离开视线即视为消失，高概率无法寻回。
定理三：平等地耗死每一位职业管家......
——林一《阿尔菲斯行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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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图书馆内十分安静，中心是一座大大的航海家雕塑。
木质长桌沿着圆心摆开，一圈一圈向外延伸。
再往外，是高耸的书架。书架贴着墙壁一路攀升，连到上方的回廊。书则被收纳在那些弧形的层架之间。
靠近雕塑，阿尔菲斯坐在吊灯打下的一圈光里，金发在肩侧微微晃动。
她低着头，一手翻书，一手握笔支在大本子上，一行一行地写。
林一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回到摊开的书上，而后又再次抬起。
这家伙，有点……不太一样。
在其他地方，阿尔菲斯像是毁灭神般存在，天生就会制造混乱。甚至每每出现在钢琴前，她也是即兴片刻，曲终便也头不回的离去，像是在泄愤。
但在这里，在她手中端着小说的时候，她却十分文静，浅粉色双眸水灵灵地闪烁。
林一看不下书，一下靠入椅背，指尖在桌面上无声敲动着。
“还有一天吗。”他注视女孩那段小巧的身影。
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家伙。但不知为何，总有些舍不得。
对面，阿尔菲斯依旧在写。林一知道，她是在做读书笔记，她真的很喜欢看小说。
“我不喜欢钢琴。”
一天，吃完饭后，阿尔菲斯突然捧起本子，中央写着这样一句话。未等林一回应，她继续翻过一页。
“我想写小说。”
林一愣了一下，湿着的手在围裙上左右擦了一会儿。
“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接过本子与笔，故意模仿少女在纸面写下。
“不为什么。”
女孩依旧是谜语人。
“嘶。”
忽然，空气中拉出一道轻快的撕裂声。林一循声望去，发现阿尔菲斯忽然把那页写满字的纸撕开了。
纸被揉成一团，静静放于本子旁。
她把羽毛笔插回墨汁里，墨面晃开，很快归于平静。
这之后，阿尔菲斯双手垂下，脑袋紧紧盯着本面，很久没有再动。
·
傍晚，萨尔湾。
天色正慢慢沉下。海面上，晚霞被压成一层层流动的金橙色，像融开的金属，在远处缓缓起伏。
从图书馆出来后，男人和女孩走在回家的路上。
阿尔菲斯胳膊下夹着大大的本子，脑袋低垂，像是在数地上嵌着的石板。
海边人影零稀，灯还没完全亮起。天与海之间有一段浅浅的灰蓝过渡，几只海鸟飞过，长长的喊叫声令人安心。
忽然，远处传来动静。
——不是人声，是水。
“哗——”
一道弧线从海面跃起。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林一的脚步停住。
“……海豚？”
内湾一侧，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小群黑影。
银灰色的身影在水面翻跃，划出流畅的弧线。水花在空中散开，又在光里跌落，碎成一圈圈闪耀的涟漪。
岸边站了几个人，低声惊呼。
林一也驻足，想拉住女孩静静欣赏，却发现身旁没有了人。
阿尔菲斯早已走远。
她站在石栏前，没有趴上，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
海面映入她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风忽然变大，从她的发间穿过，两团蓬松的金色马尾轻轻晃动。
林一刚要开口，想让她离海岸线远一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怎么喊都喊不出声，像是空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四下静得出奇。他停下不断“嘶吼”的嘴，像是意识到什么，两眼猛然盯向岸边的金发女孩。
下一秒，声音出现了。
水面上，海豚的跃动开始变得一致。原本零散的弧线，忽然被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串联起来。
一只、两只、三只。
起落的间隔呈现出韵律，像是在入谱，海豚则是海的音符。
凝望中，阿尔菲斯依旧站在那里，但指尖动了。
Do，海面同时跃起两道弧线。
Re，三只海豚同时翻转。
林一长吸口气，紧迫感逼出眸中红光——她在控制海豚？
不对，这感觉更像是——阿尔菲斯拿到了某种“节奏权”。
Mi。
水花炸开，落点几乎重合。驻足的路人开始变多，无一不惊叹于这场小型“歌剧”。
海风忽然变得更大了一点。水面起伏，光线晃动，耳中只有海豚起伏的鸣叫声。
三只海豚的跃动越来越复杂，水面下还在探出更多的灰影。一时间，几十道灰鳍浮出水面，有的跃起，有的环绕，有的在空中翻转两次再入水。
Fa。
指尖再次落下，这次却没有抬起。音符拉长，不再是清晰的点，而是一条延展的线。
海面开始变得不稳定。
原本整齐的跃动，瞬间被某种更复杂的合奏取代。海豚的轨迹不再只是弧线，而是不断交错，彼此叠加，左右偏移。
压迫感再一次加深，林一的呼吸开始变重。他迈开一步，朝石栏处走去，试图打断女孩的演奏。
Sol。
海豚的鸣叫开始改变，音与音开始回响，像是在强行叠加声部。
La——音符落下时，整个海湾猛然掀翻。
海面炸开，几十道身影同时跃起，舞姿不再整齐，歌声不再动听，灰色的身体在空中挣扎。
林一捂住双耳，耳膜似要被穿透，颅内一阵刺痛。
Si。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被压到极致，静音键放开，海面彻底失控。
跃起的海豚在空中同时扭曲，节奏断裂，轨迹拖沓，身体开始剧烈颤动。
鸣叫最终变成撕吼。
落下时，它们没有再入水。
从它们的口中，从唇间，从眼角，血喷涌而出，在水面不断扩散。
日落海面，整片海湾化作血的天池，倒映入女孩宁静的眸。
“阿尔菲斯！”
看着女孩，看着这片海，林一放开耳上的手，大步奔去。
——“所以......我不喜欢钢琴。”
声音未经空气，没有触碰鼓膜，而是直接出现在脑中。
空灵，清晰，这是林一第一次听到女孩的声音。
她没有张嘴，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眸中泛起晶莹的泪花。
下一秒，阿尔菲斯失衡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