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第三精神卫生中心，下午2:10
艾莉丝站在医院围墙外的树荫下，仰头看着这栋五层高的白色建筑。墙皮有些剥落，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树荫下有病人坐在长椅上发呆。整体看起来就是一家普通的精神病院，不新不旧，不好不坏。
“这里是叶薇，我已经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就位。”耳机里传来叶薇的声音，“监控系统已经切入，可以看到走廊和公共区域。病房内部没有摄像头，得靠你自己了。”
“嗯。”艾莉丝拉了拉头上的遮阳帽——大白天出门对她这个半吸血鬼来说有点不舒服，好在今天多云。
“目标在302病房，同病房还有另外两个病人。现在是活动时间，大部分病人都在活动室或院子里。你从西侧围墙翻进去，那里监控盲区最多。小心别被护士长发现，她每小时巡逻一次。”
艾莉丝没回话，只是确认了一下背包里的装备：微型摄像头、录音笔、记忆消除喷雾（备用）、以及一包草莓味软糖（个人需求）。
她绕到西侧围墙，左右看看没人，轻轻一跳就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落地时悄无声息。吸血鬼的体质在某些时候还是挺方便的，比如现在。
按照叶薇的指引，艾莉丝避开巡逻的护工，从消防楼梯上到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食物的气息。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走廊里慢慢走动，有的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有的则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
“前方右转，第三个门就是302。护士刚查完房，你有大约二十分钟。”叶薇在耳机里说。
艾莉丝点点头，压低帽檐，装作探病家属的样子走向302。她在门口停了一下，从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
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坐着昨晚的大叔。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背对着门，面朝窗户坐着，一动不动。
另外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上躺着个老人，似乎睡着了。
艾莉丝轻轻推门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大叔没有反应，依然看着窗外。她走到他身后，从包里拿出微型摄像头，悄悄粘在窗框上。角度正好能拍到病房内的大部分区域。
“大叔。”她轻声叫道。
没有反应。
艾莉丝绕到他面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和昨晚相比，大叔现在显得平静许多，但眼神空洞，盯着窗外某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大叔？”艾莉丝又喊了一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叔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聚焦在她脸上。他看了艾莉丝几秒，突然咧开嘴笑了：“小朋友，你也来看病啊？”
“我来探病。”艾莉丝顺着他的话回答，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软糖，递过去，“吃糖吗？”
大叔眼睛一亮，接过软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他满足地眯起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甜，真甜。”他含糊地说，然后又看向艾莉丝，“你是谁的家属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艾莉丝随口编了个理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大叔，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多久？”大叔歪着头思考，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不知道……很久了吧。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记不清了。”
“你昨天是不是出去了？”
大叔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转过头，盯着艾莉丝，眼神变得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听人说，昨晚有个很厉害的大叔，喊着‘变身’去打坏人。”艾莉丝用天真的语气说，“我在想是不是你。”
大叔的表情变了。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迷茫和痛苦的神情。他抱住头，身体开始发抖：“我……我不知道……我想帮忙的……腰带……我的腰带……”
“腰带在这里。”艾莉丝从背包里掏出那条脏兮兮的塑料腰带——昨晚洛星辰踩碎后，她离开时又捡了回来，想着可能会有用。
看到腰带，大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一把抢过腰带，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的腰带……我的变身器……”他喃喃自语，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我没弄丢……我没弄丢……”
“大叔，你真的是铁面战士吗？”艾莉丝问出了关键问题。
大叔猛地抬起头，眼神在瞬间变得锐利，完全不像一个精神病人。但那种锐利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重新被迷茫取代。
“铁面……战士……”他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抚摸着腰带上的塑料扣，“是……我是……不，我不是……我是老王……我是王建国……我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无意义的低语。
艾莉丝默默观察着。从大叔的反应看，他至少和铁面战士有关系，但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记忆似乎很混乱。
“大叔，二十年前，你在化工厂和坏人战斗，还记得吗？”
听到“化工厂”三个字，大叔浑身一震。他抱着腰带的手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
“化工厂……爆炸……好大的火……好热……阿明……我对不起阿明……”他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阿明还在里面……我没救到他……我谁都没救到……”
“阿明是谁？”艾莉丝追问。
但大叔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腰带，哭得像孩子。哭声惊动了隔壁床的老人，老人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
“艾莉丝，有护士过来了。”叶薇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从走廊东侧，大概一分钟到达。你该撤了。”
艾莉丝看了看还在哭泣的大叔，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然后又放了几颗软糖在床头柜上。
“大叔，我下次再来看你。”
大叔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哭着。
艾莉丝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在护士到来前躲进了楼梯间。她靠在墙上，听着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和询问声，然后是大叔断断续续的哭声。
“收集到有用信息了吗？”叶薇问。
“一部分。”艾莉丝说，“他提到了化工厂、爆炸，还有一个叫阿明的人。精神状况很不稳定，但确实和铁面战士有关。”
“先撤出来吧，我们回去分析。”
“嗯。”
艾莉丝最后看了一眼302病房的方向，然后转身下楼。翻出围墙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三楼的某个窗户后，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望着远方。
是那个大叔。
他手里似乎还拿着那条塑料腰带，对着阳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