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传来，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西配楼后的灌木丛里，身上盖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天色已经暗了，教学楼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嘶——”他想坐起来，后背却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巨石碾过。昨天装置爆炸的冲击还在作祟，体内的灵力乱成一团，连抬手都费劲。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屏幕碎得更厉害了，但还能点亮。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距离仙四考试还有95小时。
微信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赵磊发的：“野子你在哪？”“我爸不见了！”“系主任也失踪了！”“警察在查西配楼的爆炸案，你千万别露面！”
赵教授不见了？系主任也失踪了？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装置爆炸的威力那么大，他们很可能已经……他不敢往下想。
他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后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西配楼的大门被警戒线围着，几个警察在巡逻，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看来昨晚的爆炸动静不小，惊动了校方和警方。
林野绕到教学楼后面，想从侧门溜出去，却在墙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默。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连帽衫，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抠着墙面上残留的符文粉末。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你没死。”陈默的语气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失望。
“托你的福。”林野扶着墙喘气，“赵教授和系主任呢？”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知道。爆炸后我进去看过，只找到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林野。
是那枚刻着“考”字的徽章，背面的“第三监察组”字样被人用利器划掉了，只剩下模糊的划痕。
“这是在装置残骸里找到的。”陈默的声音很平淡，“看来赵教授最后关头把徽章留下了，或许是想给你留个线索。”
林野握紧徽章，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赵教授为什么要留这个给我？难道这徽章还有别的用处？
“对了，”陈默突然说，“你知道仙四考试的真正目的吗？”
林野愣了一下：“不是为了稳固灵气裂缝？”
“那只是委员会骗外人的说辞。”陈默冷笑一声，“真正的目的，是筛选出像你这样的灵语者，用你们的灵力来喂养‘考神’。”
“考神？”
“一个被困在青云大学地底三百年的 ancient spirit（古老 spirits），靠吞噬语言灵力为生。”陈默的声音压低，“仙四考试的单词，其实是召唤它的咒语。每年通过考试的考生，灵力都会被它悄悄吸走一部分，只是你们没察觉而已。”
林野的后背爬满了冷汗。他想起那些通过仙四后修为停滞不前的学长学姐，想起赵磊父亲研究的灵植变异，原来一切都是这个“考神”在作祟！
“那系主任想打开灵气裂缝，也是为了它？”
“嗯。”陈默点点头，“考神饿了三百年，需要大量的灵力才能破封。一旦它出来，整个青云市都会变成它的猎场。”
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以为毁掉转换装置就结束了，没想到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那个所谓的“考神”，才是最大的威胁。
“我们该怎么办？”林野问。他现在灵力紊乱，连炼气二层都快保不住了，根本不是什么“考神”的对手。
“只有一个办法。”陈默看着他手里的徽章，“用这枚徽章进入委员会的档案室，找到封印考神的咒语。仙四考试那天，在考神被召唤出来之前，重新封印它。”
“档案室在哪？”
“修仙系的图书馆地下三层，只有持监察组徽章的人才能进去。”陈默顿了顿，“赵教授年轻时是档案室的看守，他肯定知道咒语的下落。”
可赵教授已经失踪了……林野刚想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早八点，图书馆门口，带你找赵教授。——一个朋友”
林野愣住了。这个“朋友”是谁？是赵磊？还是另有其人？
“别信。”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很可能是委员会的陷阱。他们知道你拿到了徽章，想引你出来。”
林野犹豫了。他确实怕有陷阱，但这是找到赵教授的唯一线索，也是阻止考神破封的希望。
“我必须去。”林野握紧手机，“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得试试。”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这里面是凝神丹，能帮你稳住灵力。明天小心点，我会在图书馆附近接应你。”
林野接过瓷瓶，心里有些复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陈默的真实目的，但眼下，他们似乎是同一战线的。
“谢了。”
“别高兴太早。”陈默转身往黑暗里走，“就算找到咒语，封印考神也需要献祭——一个灵语者的全部灵力。”
林野的脚步顿住了。
献祭全部灵力？那意味着他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再也不能修仙。
“这是唯一的办法。”陈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自己选。”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徽章和瓷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刚进修仙系时的兴奋，想起为了突破炼气二层付出的日日夜夜，想起矿道里那些用命换来的单词……难道最后，他要亲手放弃这一切？
他没有答案。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房东不知什么时候把门锁换了，他进不去，只能在楼道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吞下凝神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滑，体内紊乱的灵力果然平静了些，后背的疼痛也减轻了。
他靠在墙上，翻开那本《仙四高频词汇》。淡紫色的小字又出现了，这次写的是：“档案室的钥匙，在系主任的办公室抽屉里。”
是那只蚊子的笔迹！它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它也和考神有关？
林野突然想起陈默说的“考神靠吞噬语言灵力为生”，而噬词录以单词为食，那只蚊子是噬词录的灵智……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背单词。还有不到四天就要考试了，不管最后要不要献祭灵力，他都得先通过考试，拿到进入考场的资格——那里是召唤考神的地点，也是唯一能封印它的地方。
背到天亮，林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单词和考神的影子，一个巨大的、由字母组成的怪物在追他，他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掉。
被手机闹钟吵醒时，已经七点半了。林野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徽章藏在衣领里，往学校图书馆走去。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学生。林野走在林荫道上，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快到图书馆时，他看到赵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
“野子！”看到林野，赵磊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短信是你发的？”林野盯着他的眼睛。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我。我找到我爸的线索了，他可能被关在档案室里。”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档案室？”
“我……我在我爸的书房里看到过地图。”赵磊的眼神有些躲闪，“别问了，我们快进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就要拉林野往图书馆里走。林野却不动，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杯——和昨天装谎言之叶粉末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手里拿的什么？”林野问。
赵磊的脸色变了变，把保温杯往后藏了藏：“没、没什么，就是点热水。”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他突然想起陈默的话，想起那枚被划掉“第三监察组”的徽章。
“赵磊，”林野的声音有些冷，“你到底是谁？”
赵磊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焦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平静。
“你果然发现了。”赵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其实，我也是灵语者。比你早觉醒三年。”
林野愣住了。
“那只蚊子，噬词录，考神……我比你知道得早得多。”赵磊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我爸不是为了救我妹妹，他是想让我献祭灵力，帮他成为考神的宿主。”
“你说什么？”林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妹妹的过敏症是假的，那是我爸用术法弄出来的，就是为了让我听话。”赵磊的声音有些颤抖，“昨天的爆炸，是我爸故意引系主任去的，他想借你的手除掉竞争对手，再把你引到档案室，让你替我献祭。”
林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赵教授计划里的棋子。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赵磊的眼圈红了，“我不想你死。林野，你快走，别管什么考神，别管什么封印，离开青云市，永远别回来。”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大门突然打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面生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枚和林野一样的“考”字徽章。
“赵磊，你果然背叛了教授。”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还有你，林野，跟我们走一趟吧。教授在档案室等你。”
赵磊立刻挡在林野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野子，快跑！我拦住他们！”
“想跑？”中年男人一挥手里的徽章，黑色制服的人立刻朝着他们冲过来。
林野看着挡在面前的赵磊，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黑衣人，突然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跑，而是掏出那本《仙四高频词汇》，翻开了写着“档案室钥匙”的那一页。
“赵磊，”林野的声音很平静，“帮我拖住他们，我去档案室找你爸。”
“你疯了！”赵磊急道，“那是陷阱！”
“我知道。”林野笑了笑，“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他不等赵磊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图书馆旁边的侧门冲去。那里是系主任办公室的方向，他要先拿到档案室的钥匙。
黑衣人想追，却被赵磊用符纸拦住，符纸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火墙。
“林野！记住考神的弱点是‘遗忘’！”赵磊的声音从火墙后传来，带着一丝决绝。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火墙，握紧了手里的词汇表。
遗忘？难道封印考神的咒语，和忘记单词有关？
他没有时间细想，加快脚步冲进了系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过。林野按照蚊子的提示，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果然看到了一把青铜钥匙，上面刻着和徽章一样的“考”字。
他抓起钥匙，刚想离开，却在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实验室里，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一个由单词组成的模糊影子。
而那个女人，林野认识——是青云大学医学院的张教授，也是他的选修课老师。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考神的母体，实验编号734。”
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考神是实验产物？张教授和它有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黑衣人快突破赵磊的防线了，我在图书馆地下三层入口等你。”
林野把照片塞进兜里，握紧钥匙和词汇表，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场由单词引发的战争，该结束了。
距离仙四考试还有92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