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负镇守风盔城的职责,不可擅自离开。”银风看向伊狄丝,
“如果殿下能解决掉鹰之团,风盔城愿意向殿下效忠。”
“你已经确信是鹰之团动的手了?”伊狄丝有些好奇。
自己虽然在信里也提到过些许猜测,怀疑是鹰之团动的手。
可这位镇守边疆多年的女爵,应当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自己才对。
“风盔城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银风拍了拍手。
场下的一名骑士翻身下马,一路小跑登上观台。
她摘下头盔,抱在怀中,露出一头与银风颜色相同的银发。
“城主。”她先向银风敬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而后又转向伊狄丝,头颅微垂,“大公。”
“这是我的女儿,灰风。”银风说,“她会带你们找到鹰之团,并帮助你们除掉这群渣滓。”
“哦?”伊狄丝一挑眉,“她能?为什么?”
灰风抬起眼来,眼里满是难以言明的情绪。
“因为我曾是鹰之团的一员。”她的声音很沉。
“年少无知,负气出走,以为加入佣兵团是一件很潇洒的事情。
在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后,我就离开了,回到这里,向母亲忏悔。
那些杀死我舅舅的鹰之团成员曾经来看望过我,向我陈述他们的恶行,还笑嘻嘻地邀请我离开。
他们不知道格拉特伯爵是我的舅舅。”
伊狄丝向前倾了倾身子:“所以,你是怎么做的?”
灰风抿了抿嘴唇,手掌不自觉地握上腰间剑柄。
“我本想直接把剑捅进他们的喉咙,用这群野狗的血来告慰我的舅舅。
可是当我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之后,母亲却制止了我。
‘他们不过是卒子,要杀就要杀指使他们的幕后真凶。’
母亲这样说道。
她让我等。
等您来。”
等自己来?
伊狄丝看向银风。
她不明白。
银风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为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伊狄丝的疑惑,银风微微一笑。
“北境之人大多都是些没有文化的蛮子。”
她说。
“可格拉特家的儿女,绝不愿意当目不识丁的文盲。
银风虽然迟钝,也是到王都上过几年学的。
至少知道,对于自己领地所属的公爵,应当有所了解。
万兽城一战令人惊叹。
在那之后,我就明白,您具有惊人的才能。
您腰间的那柄佩剑,更证明了您无与伦比的能力。
我曾多次写信劝说弟弟主动向您投诚。
可他却一直在您和恐怖公之间摇摆不定。”
银风叹了口气。
“他终究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不适合当领主。
他太软弱,对什么人都狠不下心,对什么事都下不了决断。
最终落得这样的结局,或许也是宿命使然。”
她的神色变得坚定。
“然而,我对此却绝不能容忍。
格拉特家族的儿女,怎么能死在一群佣兵的手上?
他们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了解过您的性格,也了解您的需求。
我明白,您一定会来。”
“北境正在面临邪兽的侵扰。”伊狄丝说。
“我知道。”
“恐怖公说,这次恐怕会是北境千年以来即将面临的最大浩劫。”
“恐怖公总是喜欢把困难想在前头。
多亏了她的未雨绸缪,高地如今独霸一方。”
“也许,我们可以先解决眼前的危机,然后再慢慢考虑解决鹰之团的问题?”
“不行。”银风神色狠厉,“他们休想浑水摸鱼,趁着北境的动乱全身而退。
鹰之团的人,全都得死。”
“可是如果格拉特领沦陷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不是吗?”
“不。”银风说,“您没有明白。”
她扬起手,场中的骑士们全都下马,列成一排,手持火枪。
“国王以为北境服从的是他的权杖。”她说,“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银风看向场中的骑士们,张开双臂,大声疾呼:“国王与城主,你们为谁而战?”
“为了风盔城的城主,伟大的银风·格拉特!”
骑士们齐声高呼道。
银风回过头来,铅灰色的眼睛盯着伊狄丝。
“北境曾经输了。”她说“一次。”
“但北境永远铭记,北境永不遗忘。”
“战败不能改变我们古老而神圣的传统。”
“北境人,只会相信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领主,不会相信远在天边的国王。”
银风的话语带着偏执。
她向前一步,靴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现在,大公,让我告诉你。
我不在乎什么狗屁千年浩劫,我也不在乎格拉特领之后会怎么样。
什么邪兽,什么预言,统统都得往后排。
如果你要得到我的效忠,那么就去把鹰之团团长的头颅带回来。
只有如此,
唯有如此。”
伊狄丝看着银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
除此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已化作灰烬。
伊狄丝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
在这沉默之中,银风忽然动了。
她屈膝,下跪。
像是一个向君王请愿的臣子。
她的姿态谦卑,声音却如烈火般燃烧。
“大公,您的臣子恳求您。”
她说。
“您忠实的封臣——格拉特家族,恳求您,为我们的主持公道。
我的弟弟,格拉特伯爵,是个连受伤的雪兔都不忍心杀掉的蠢货。
邪兽进攻时,他吓得就像个没见识的女人。
可是他仍尽力守卫您的疆土。
如今,他如牲畜一般,被人宰杀在自己的领地。
您的领地!
而杀他的人,此刻却正在某个角落里饮酒作乐。
作为风盔城的城主,我许下了神圣的誓言,终生守卫风盔城,不得离开,
因此,我无法亲自去追猎他们。
可作为姐姐,我同样有为血亲弟弟复仇的义务。”
她抬头,看向伊狄丝。
“如果您终究不答应,那么,即便要违背神圣的誓言,即便死后将会堕入地狱。
我也将亲自带兵,以那群匪徒的头颅告慰我弟弟的在天之灵。”
劲风吹过,观台之上的啸月灰狼旗猎猎作响。
伊狄丝笑了。
“你知道吗,银风城主。”
伊狄丝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我总是没有办法拒绝别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
让你的女儿带路吧,
霜风领的公爵会为她的臣属带回她应得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