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牙俐齿。”沙利文伯爵失去了耐心,“多说无益。”
他不再多言,抬起右手。
咔嚓咔嚓——
弩箭上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数十根钢铁的箭头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封死了伊狄丝的所有退路。
“等等。”伊狄丝说,“在这之前,先让孤儿们走吧。”
“一会儿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到小孩子们,对你的名声来说也不好吧?”伊狄丝说。
刀剑无眼?
一会儿弩箭齐发,哪还有你还手的机会!
沙利文伯爵在内心冷笑道。
罢了,这里人多眼杂,在这里动手,如果真有小孩死了,影响的确不好。
反正先解决了这个女人,日后解决瑞安也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
“好,你让他们赶紧走。”沙利文伯爵道。
伊狄丝收剑入鞘,朝着屋子里走去。
“等等!”沙利文伯爵说,“你不能进屋子里,你就在外面喊,让他们出来。”
他担心伊狄丝通过暗门之类的东西逃跑。
“好吧。”
伊狄丝点点头,朝着屋子内大喊:“都出来吧,快走,这里马上就要成战场了!”
孩子们在比安卡的带领之下陆陆续续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路过伊狄丝身边时,比安卡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没事的,走吧,去鹰之团的驻地。”伊狄丝说,“既然阿芙罗叫我来帮你,你一定也是她的朋友。”
“鹰之团会保护你们的。”
“我没有资格当阿芙罗的朋友.....”比安卡咬了咬下唇,踮起脚尖,凑近伊狄丝脸畔。
一股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伊狄丝的耳廓,让她脖子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僵住了。
一阵温热的湿意从她的脸颊上传来,伊狄丝愣愣地看着比安卡。
“你......?”
“谢谢你来救我,”比安卡小声地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
“赶紧带孩子们走。”伊狄丝挥了挥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刺痛。
比安卡抬眼望着她:“答应我,活下来,好吗?”
“告诉你个秘密吧,听完你就赶快走,好吗?”
伊狄丝撇了远处的沙利文伯爵一眼,龇了龇牙,
“我是神,我不会死,
好了,赶紧走。”
比安卡呆呆地望着她,忽然笑了。
“你真是个怪人。”
比安卡说。
随即,她跟着孩子们离开了。
佣兵们自觉地为他们让了一条路。
“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沙利文伯爵说。
“呃,遗言谈不上。”
伊狄丝算着时间,感觉孩子们差不多已经走远之后才说,
“总有一天我会死的,但肯定不是今天。”
“狂——”沙利文伯爵刚想出声怒斥,就发现伊狄丝抬头丢了一件东西过来。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
他眯起眼睛细看,发现那似乎是一艘黄金的船模。
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贿赂自己?
下一秒,伊狄丝忽然大喊一声:
“变大!”
金色的船模在半空猛然膨胀,化作一艘庞然巨舰,如同神祇的座驾,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砸下!
掀起的气浪将前排的弩手们掀飞出去,惨叫声和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在狭窄的巷子之中回荡。
“快跑!”
伊狄丝冲出孤儿院大门时,阿芙罗已经等在那里,蓝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
“朋友,干得漂亮!”她对伊狄丝竖起大拇指。
“别说这个了,先跑再说!”伊狄丝说道。
在她路过黄金船身边时,她在心中默念变小,将缩小的黄金船重新收进了口袋,
“这边!”灰风冲着两人挥了挥手。
基娅拉紧随其后,大声喊道:“快快快,他们要追上来了!”
几人身后传来沙利文伯爵暴怒的吼声:
“追!给我追!死活不论!”
脚步声如潮水般从后方涌来。
之前站得稍远而没有受到影响的佣兵们,举着火把和刀剑,朝着几人追来。
铁靴踏过石板地的声响在狭窄的街道中回荡。
捷卡德也想跟去,却被伊莱贾拉住了手腕。
“沙利文伯爵可没雇佣咱们帮他追人。”
伊莱贾说。
“什么意思?”捷卡德的手仍旧按在剑上,“可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简单。”
伊莱贾的眼睛中透出沉静的光,
“刀尖舔血的佣兵,绝没有时间去思考她所说的那些道理,且先不论对错,能说出这些理论,足以证明她的身份不凡。
她绝不是什么普通佣兵,她一定是个贵族。
并且,是个来头不小的贵族。”
伊莱贾拍拍捷卡德的肩膀,
“你知道我是怎么样将百子团从一个只有几个农夫的小团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的吗?
良禽择木而栖,也许是时候重新选边站了。”
......
另一半,伊狄丝几人处。
岔路口在月光下劈成两半。
“你们左、我们右!”伊狄丝大声命令道。
听到伊狄丝的指挥,灰风毫不犹豫地拉着基娅拉的手臂,将她拽进了左边的岔道。
听大公的总不会有错。
“我们也走吧!”伊狄丝对阿芙罗说。
阿芙罗点了点头:“我记得这里有条路,让我来带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伊狄丝能听见追兵的喝骂,以及铁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两个人跑进了一条向上的石阶巷道。
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上偶尔开着一两扇木窗,透出温暖的烛光。
有居民听见动静,推开窗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头去。
“这边!”阿芙罗忽然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伊狄丝险些撞上墙。
她单手撑住拐角的石柱,身体借力旋转,硬生生把方向拧了过来。
脚底的石板因为急转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一瞬,她脚下的石板开始松动。
伊狄丝的身体猛地后仰,手臂在半空中徒劳地划了一个圈。
靠,这具身体虽然武功底子很好,但是应付这种城市跑酷果然还是不太行啊。
失重感传来。
一只手抓住了她。
准确地说,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阿芙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右手死死抓住伊狄丝的手腕,上半身绷成了一张弓。
蓝白色的长发从她肩头倾泻而下,发梢几乎扫到伊狄丝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