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狄丝站在歇马城的城头，看着下面飘扬着的旗帜，脸上露出微笑。
她并没有收到回信，显然三位伯爵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挑拨成功。
然而，伊狄丝并不失望。
在三位伯爵的军队之中，奥莉维亚家族的旗帜飘扬在正前方。
这意味着她将会是三位伯爵之中的先锋。
她认为这并非巧合，而是某种信号，说明奥莉维亚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审视。
或许不是明面上的敌意，但在这个需要向塞尔温和马库斯证明自己的时刻，她必须冲在最前面。
离间计当然不会即刻见效，这不过是一根尚且微小的刺。
这根刺现在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会长大。
只要时机合适，它就会刺破他们那脆弱的同盟。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她得先打退眼前这支大军。
城下，一骑白马脱离军阵，朝城墙缓缓行来。
马上之人身披银甲，正是塞尔温。
他在城下勒住战马，仰头望向城头：“伊狄丝殿下！我是枫岭伯爵塞尔温，可否与您一谈？”
伊狄丝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请说。”
“殿下，”塞尔温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分外清晰，“您抗旨出海，罪证确凿。
国王陛下已下令缉拿您回金兰城受审。
您若束手就擒，我可以向您保证，您在路上的待遇绝不会辱没您的身份。”
伊狄丝笑了一声：“你带着大军兵临城下，这也叫‘请’？”
塞尔温的脸色沉了沉：“殿下，我——”
“够了。”伊狄丝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塞尔温，我劝你还是赶紧退去的好，也许我心情好，以后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胆敢带兵围困公爵，形同谋逆！”
她扬起手中的剑，剑锋直指塞尔温的鼻尖：“可判死罪！”
塞尔温的脸色沉了沉：“殿下，您这话可就严重了，我们是奉国王之命，谈何谋逆？”
“多说无益。”伊狄丝说，“还是刀剑之下见真章吧。”
“即便你们三人联手，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除了卡梅伦家的冰巫团，你和马库斯那点家底，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她微微俯身，注视着城下那张阴沉的脸：“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上，也奈何不了我分毫。”
城下，军阵中传来一阵骚动。
马库斯策马而出，满脸怒容：“小丫头片子！好大的口气！”
他抬头朝城头吼道：“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口出狂言？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打仗可不是儿戏！”
“马库斯，”奥莉薇亚说，“咱们约定的是我先攻城。”
“用不着！”马库斯吼道，
“传我命令，开始攻城！”
号角声响起。
第一波攻城部队开始推进。
那是马库斯的士兵，几排扛着云梯的步兵在盾牌的掩护下缓缓逼近城墙。
马库斯站在后方，高举长剑：“给我冲！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金币十五枚！”
士兵们发出一阵杂乱的吼声，加快了脚步。
伊狄丝站在城头，看着下方涌来的灰色人潮，神色平静。
“弓箭手准备。”
光耀神选军的弓手们整齐地拉满长弓，箭尖对准城下。
“放！”
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应声倒地，有的被射穿了喉咙，有的被贯穿了手臂。
但更多的人仍在顶着盾牌继续推进。
云梯架上城墙，发出沉闷的木石撞击声。
马库斯的士兵们攀着云梯往上爬，嘴里发出嘶哑的战吼。
“弓箭手，第二轮准备。”
“放！”
箭雨落下。
前排扛云梯的士兵倒下去一片，云梯失去了支撑，歪歪斜斜地滑落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哀嚎声和咒骂声响成一片。
一小股士兵已经攀上了云梯，正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倒油。”伊狄丝命令道。
金甲士兵们将装满热油的铁釜抬到垛口边，倾斜釜身。
滚烫的油倾泻而下，浇在云梯上，浇在攀爬的士兵身上。
惨叫声在城墙脚下炸开。
有人浑身燃起火光，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有人被热油泼中面门，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云梯的表面又烫又滑，无法抓握，几名士兵手一松便摔了下去。
马库斯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第二梯队，给我上！”他吼道，“谁能先登，赏金五十！”
又是两拨士兵在盾牌的掩护下冲来。
这一次阵型整齐了一些，盾牌叠得密实，箭矢落在盾面上叮当作响，没能穿透。
伊狄丝微微眯起眼。
“上落石。”她说。
士兵们将巨石从城墙丢下去，狠狠地砸在攀登士兵们的盾牌之上，木屑与铁片四下飞溅。
一排排士兵被滚石砸落。
马库斯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混蛋——”他咬牙切齿，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塞尔温在后面看着，眉头紧锁。
“收兵。”他说。
“什么？”马库斯猛地转头，“我还没打完！”
“你已经打了两波进攻了，连城墙都没摸到。”塞尔温的声音冷了下来，“再这样打下去，除了白白送命，什么用都没有，你想把士兵都折在这里？”
“那你说怎么办？”
塞尔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向城墙，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飘扬的金龙旗帜，还有旗帜下的那个身影。
塞尔温转向奥莉维亚，问道：“你的冰巫团还要多久才到？”
“已经在路上了，应该马上就能到。”奥莉维亚说。
话音刚落，空气忽然变冷，一阵寒风从远处刮来。
塞尔温忽然发觉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了白雾，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有什么东西来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列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穿着统一的冰蓝色长袍，袍角被寒风吹动。
为首的那名女性，白发如雪，垂至腰际。
她的面容像是由冰川雕刻而成：五官精致，却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温度。
她的瞳孔是极淡的银色，仿佛两眼冻结的湖面，手中握着一柄冰晶长杖，杖身透明如水晶。
她缓缓走到奥莉维亚的面前，屈膝下跪：
“艾格尼丝·卡梅伦，携冰巫团，参见家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