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来说，冰巫团绝无可能这么快就从卡梅伦家族的封地赶到歇马城。
他们要么使用了某种快速通行的手段，要么早就呆在附近。
无论是哪种情况，此刻都容不得伊狄丝细想。
在她的计划之中，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支队伍的出现。
不太妙。
城下，冰巫们朝着他们走来。
箭雨落下，冰巫们的身前亮起寒冰铸就的盾牌，将箭矢全部弹飞到一旁。
他们的口中吟诵起玄妙的咒文，点点风雪在冰巫们的周围旋风般卷起。
“他们在吟唱魔法！”鼠尾草说。
“不急。”伊狄丝说，“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随着冰巫们的吟颂声逐渐嘹亮，城门开始缓缓结冰。
“让士兵们用火把融冰。”伊狄丝命令道。
“让士兵们用火把融冰！”鼠尾草一挥手，得到命令的士兵扬起火把，靠近大门处。
火光映在坚冰之上，坚冰却没有丝毫要融化的迹象。
咔嚓、咔嚓。
道道裂纹在城门之上绽开，伴随着轰隆一声，城门四分五裂。
歇马城的大门敞开了。
“城门已经开了，跟我冲——！”城下的马库斯高呼一声，扬起宝剑，“第一个冲进城里的人赏百金！”
伊狄丝此刻已经从身边的士兵手中接过长枪，鼠尾草为她牵来战马。
“我明明想靠谋略取胜的。”伊狄丝叹息一声，策马出城。
远处马蹄震震，伊狄丝单人独骑踏过碎裂的城门。
黑马玄甲，长枪斜执，金瞳在风雪中熊熊燃烧。
她出城的姿态太过从容，以至于几位伯爵都愣怔了一瞬。
黑发的少女单枪匹马，迎着上千柄刀剑而来。
伊狄丝两腿一夹，开始冲锋。
“她要干嘛？”塞尔温老成的面庞上在一瞬间几乎出现了一种叫做茫然的情绪。
奥莉维亚难以相信光耀军竟然让自己的主帅一人出征而无动于衷。
马库斯一脸狂喜，扬手喊道：“放箭！”
弓弦绷紧，奥莉维亚还没来得及阻止，箭雨就飞了出去。
“马库斯，你这个蠢货！王女要是死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箭雨泼天而来，伊狄丝没有勒马，甚至没有抬头，只将手中长枪贴紧马颈，整个人压低身形。
箭雨落下的瞬间，她的枪尖猛然一抖，一道弧光扫过，身前七支箭矢被齐齐拨开，断箭飞溅在玄铁甲胄上，迸出细碎的火星。
黑马的速度丝毫不减。
马库斯显然也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让王女死在这个地方，不管原因如何，金兰城都绝不会放过他们。
因此，他必须保住伊狄丝的性命。
于是他放弃了让骑兵们与伊狄丝对冲的想法，转而命令最前方的步兵：
“盾阵！盾阵顶上去！”
重步兵举起塔盾，轰然合拢，像一扇钢铁铸成的门在伊狄丝面前关闭。
盾墙之后原本当有长矛如林，可马库斯命令士兵们不准伤到伊狄丝的性命。
尽管如此，这仍是标准的拒马阵，专克骑兵冲锋。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骑士都不会选择正面撞上去。
但伊狄丝没有减速。
她甚至催了一下马。
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踏着冻土直直冲向盾墙，联军士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马库斯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马匹靠近军阵就会减速，手持重盾的士兵用力一掀就能将伊狄丝掀下马来，到时候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擒住这位王女。
然而就在战马即将撞上盾墙的刹那，伊狄丝猛提缰绳。
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踏落，重重踩在最前排的盾上。
盾后的士兵被这恐怖的冲击力撞倒，盾面倾斜出一个角度。
而伊狄丝就在这个角度出现的瞬间刺出了一枪。
枪尖从一个刁钻的方向刺入，咬穿了盾牌缝隙中一名矛手的咽喉。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仰面倒下。
周围的士兵面上露出惊恐之色。
黑马落地，伊狄丝冲进盾阵的缺口之中，回枪横扫，将这一排士卒全都扫飞出去。
剩下的士卒们围了上来，刺出长矛，试图架住伊狄丝。
她将长枪插在地上，拔出了腰间的哀恸，一剑横斩，将迎面刺来的长矛齐齐砍断。
士兵们还没从兵器被毁的震惊中回神，伊狄丝就已经翻身下马，欺身撞进他们中间。
她左手肘碎了一人的面甲，右手的哀恸自下而上撩起，将第二人的胸腔连同锁子甲一并切开。
第三人弃矛拔刀，刀才刚拔到一半，伊狄丝的剑尖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拔出时带出一阵血花。
身后传来弓箭破空的声音，伊狄丝侧脸一避，泛着寒光的箭头擦着她的脸庞飞过，她抽出地上士兵的佩刀，回身一甩，刀尖插进弓手的眼窝。
她提着一把剑，面对着千军万马，向前走了一步。
最前排的士兵齐齐后退。
“不准退！”马库斯大声吼道，“她就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士兵们无人理会。
塞尔温面沉如水。
神灵若给一个人关上了一扇门，就一定会给她打开一扇窗。
这话他听过。
他知道伊狄丝暴戾无常、荒淫无道，缺乏政治头脑，受人鄙夷。
他也知道，伊狄丝身为第一王女，却被发配北境，剥夺了继承权，令人嘘唏。
可是给她开的这扇窗是不是也太大了？
这还是人类吗？
他忽然想起那些古老神话里的故事。
那些充满着精灵、矮人与巨龙的故事。
那时的英雄们不讲什么战阵与权谋，面对着无边无际邪恶的混沌大军，只一人一剑便敢进去杀个七进七出。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愚昧之人编造出来的故事。
尽管他也清剿过不少迷宫、杀死过不少魔物。
可是至少那些怪物的能力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它们也需要休息、需要进食。
可是像亡灵和伊狄丝这种存在？
他从未见过。
可如今，亡灵他也见过了，悍勇得明显非同凡人的王女他也见过了。
这个时代到底怎么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塞尔温忽然有些怀疑此刻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远处，伊狄丝还在步步紧逼，士兵们还在不断地后退。
如虎驱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