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狄丝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感受到一阵寒意从侧面袭来。
她意识到是冰巫团出手了，转头向他们看去。
白袍的冰巫们正朝她走来。
为首的艾格尼丝举起冰晶长杖，杖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
那轨迹在空中凝而不散，随即化作千百道细如牛毛的冰针，铺天盖地朝伊狄丝的方向激射而来。
伊狄丝瞳孔微缩，挥动哀恸。
冰针撞在剑身上发出密集的叮当之声，像是冰雹砸在铁板上。
然而仍有数枚冰针穿透剑幕，钉在她的铠甲之上。
玄铁铠甲表面瞬间凝出一层白霜，寒气沿着金属向内渗透，她的左臂开始发麻。
对付魔法，她的力量和武技始终显得有些乏力。
不能力敌。
伊狄丝甩了甩发麻的左臂，发觉冰巫们已经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包围圈。
脚下的地面开始结冰，冰层沿着冻土蔓延，攀上她的战靴，试图将她固定在原地。
她一剑劈碎脚下尚未完全成型的冰层，翻身跃上战马。
“撤！”她高声下令。
黑马嘶鸣一声，踏碎尚未完全凝结的冰面，朝城门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马库斯欣喜的叫声：“她退了！给我追！”
但这一次，士兵们没有立刻响应他的命令。
他们只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艾格尼丝看向奥莉维亚，奥莉维亚冲她轻轻点头。
这是最好的机会，凡人军队对伊狄丝束手无策，冰巫团却能用魔法克制她恐怖的蛮力和武技。
卡梅伦家与其他两位伯爵家族之间生出的嫌隙，正好可以借机洗清。
只要冰巫团能拿下伊狄丝，那么之前产生的那些隐隐约约的猜忌自然会烟消云散。
于是冰巫团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一些光耀军的士兵冲过来尝试阻拦冰巫们，却无一例外地被硕大的冰球砸飞了出去。
艾格尼丝走在最前方，她的表情依旧如冰川般平静，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冰巫团在北境传承千年，即便是在混沌入侵的年代他们也依旧活跃。
每一个在北境谋求生存的人都必须对他们予以敬畏。
这里是他们的领域，他们的战场。
伊狄丝策马穿过破碎的城门，在宽阔的广场之上停下。
广场的中心立着一尊古老的英雄雕像，雕刻的是歇马城第一任城主勒石记功的场景，他手持一柄嵌着墨绿色的宝石的长剑，指向远方。
冰巫团已经走到了广场前。
光耀军的士兵们手持长矛，将他们围了起来，冰巫们却似乎毫不在意。
艾格尼丝停下脚步。
“伊狄丝殿下。”她说，“您已无路可退。”
伊狄丝站在雕像旁边，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冰巫。
她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脸上平静的表情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掌握着这样的力量，也许很少有人能够不傲慢。
“是吗？”伊狄丝说，“可是现在似乎是你被我给包围了。”
“闯入重兵把守的城池之中，若非愚蠢之辈，便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伊狄丝说，“你有这样的实力吗？”
艾格尼丝笑了。
她将手中的冰晶长杖轻轻点地，傲然地说：“艾格尼丝·卡梅伦，自四岁以来便知道如何与水精灵交谈，十岁时便已难遇敌手。
如今，艾格尼丝二十有二，普天之下，除去大法师以外再无敌手。”
大法师？
伊狄丝脑海里浮现出希尔芙兰的形象，嘴角抽了抽。
“我承认，您的计策几乎就要成功了。”艾格尼丝继续说道，“如果冰巫团没有及时赶到，仅凭马库斯和塞尔温的凡人军队，确实未必能攻下歇马城。”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真实的赞赏，却也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但计谋终究只是计谋。当力量差距足够大时，再精巧的计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白袍的冰巫自信满满，在她看来，伊狄丝几乎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说完了？”伊狄丝问。
艾格尼丝微微眯起银色的眼睛。
“说完就动手吧。”伊狄丝摊开双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艾格尼丝沉默了。
她隐约感到一丝不对劲，这位王女的态度太过从容了，从容得不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广场，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设伏的地方。
那些光耀军士兵虽然看起来训练有素，但凡人根本无法对冰巫们造成威胁。
于是她举起冰晶长杖，杖尖对准了伊狄丝的方向，开始低语。
没有回应。
元素精灵们仿佛忽然消失了一般，一瞬间全都变得无影无踪。
任凭她如何呼喊，回应她的只有寂静。
艾格尼丝的瞳孔猛然放大。
她再次举杖，口中念出一段冗长而古老的咒文，音节晦涩而沉重。
然而，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不可能！”艾格尼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杖。
元素精灵们都到哪去了？
她忽然失掉了自己的魔法？
这怎么可能呢？
她身后的冰巫们也开始慌乱起来。
有人试图吟唱最简单的冰霜术，却连一丝寒气都无法凝聚；有人反复检查自己的手势和咒文，确认无误后再度尝试，结果依然是徒劳。
这些修行了数十年的冰巫们，此刻就像一群失去了武器的士兵，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艾格尼丝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伊狄丝：
“你做了什么？”
伊狄丝缓缓走向那座雕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的动作。
她将手伸向雕像手中的长剑，取下了那枚暗绿色的石头。
禁魔石。
那是从禁魔岛所带回来的，蜘蛛夫人赠与伊狄丝的礼物。
只要在禁魔石的影响范围以内，哪怕是神灵，也须噤声。
“你听说过禁魔石吗？”伊狄丝微笑着看向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不可置信地看着伊狄丝手中的石头。
“这不可能，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她倒退了两步，口中喃喃自语。
锵——！
光耀军的士兵们拔出长剑，将冰巫们团团围住。
鼠尾草走到伊狄丝旁边，对着士兵们拍了拍手。
士兵们用刀剑架住冰巫们，逼迫他们跪地。
艾格尼丝松开冰晶长杖，从袖中拔出一柄短刀，挥向身旁的士兵。
一个士兵用盾牌格开了她的短刀，另一个士兵反手一枪杆砸在她膝窝处，艾格尼丝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她的银发散落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失去了魔法，这些冰巫根本不是士兵们的对手。
艾格尼丝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不甘与愤怒，死死盯着伊狄丝。
伊狄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平静。
“绑了。”她说。
士兵们迅速行动，用浸过油的牛皮绳将艾格尼丝的双臂反绑在身后，又用粗麻布堵住了她的嘴。
其余的冰巫也全部被如法炮制，双手反绑、嘴巴塞紧，一个接一个地被押送到城墙根下。
伊狄丝走到艾格尼丝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真别说，”伊狄丝端详着艾格尼丝，“你现在这样子，感觉很像是我以前养过的一只仓鼠。”
“蠢蠢的，看起来还挺可爱。”
艾格尼丝两眼喷火，被塞住的嘴里不断地发出唔唔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