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突然想起来,伊丽莎白小姐你的姓氏,‘罗森塔尔’,在联邦好像不太常见。”
“我记得欧罗巴联邦的‘雄狮公爵’,罗伯特·罗森塔尔阁下,似乎就是这个姓氏?真是巧了哈。”
他本来只是想随口扯个话题,缓解气氛。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走在前面的伊丽莎白,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滞了几秒。
伊丽莎白停下了脚步,但没有立刻回头。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金色的马尾安静地垂在背后,走廊顶灯的光线在她挺直的肩背上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
赵令仪心里咯噔一下。糟了,难道不小心提到了什么禁忌?罗森塔尔家族是有什么隐秘吗?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立刻道歉并转移话题时,伊丽莎白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碧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但赵令仪却莫名从那份平静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深沉、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怨怼?
那情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罗伯特·罗森塔尔,”她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线,清晰地说道,“那个男人,就是我的父亲。”
赵令仪:“……”
他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雄狮公爵罗伯特·罗森塔尔,联邦军方的传奇人物,以铁腕和战功著称,是欧罗巴联邦顶层权力圈中举足轻重的大佬之一。
他的女儿……居然在灾策局当三级调查员?还一副公事公办、连姓氏都不主动提及的样子?
“这……抱歉,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赵令仪干巴巴地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几分。
“前辈没有打探,是我自己没有说明。”伊丽莎白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别人的家事。
“身份是身份,工作是工作。在灾策局,我只是三级调查员‘骑士’。带路是我的任务。”
她说完,再次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赵令仪摸了摸鼻子,明智地闭上了嘴,默默跟上。
之后的一路上,两人再没有交谈。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乘坐一部需要特殊密钥才能启动的下降式电梯,又经过两道需要瞳孔和灵力双重验证的合金闸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与总部其他区域冷硬科技感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墙壁并非金属或复合材料,而是一种温润的、泛着象牙白微光的玉石材质,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古老、蕴含道韵的符文,有些还在缓缓流动,闪烁着各色灵光。
穹顶是透明的,但看到的并非楼上的结构,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模拟出的深邃星空,星辰明灭,蕴含着某种玄奥的轨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旧纸页,以及多种稀有矿物和能量晶体散发出的、复杂而沉淀的气息。
大厅四周并非房间,而是一个个被半透明能量光幕隔开的独立区域,光幕后隐约可见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奇物:锈蚀的古剑、光华内敛的玉简、封存在水晶中的奇异植物、甚至还有某些难以名状、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不宁的扭曲造物。
这里就是灾策局总部最核心、也最神秘的部门之一——古物收容与研究部。
与其说是部门,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高维空间碎片,被阵法固定并隐匿于此。
伊丽莎白在入口处停下,转身面对赵令仪。
“我们到了。颜教授的工坊在辰位三区,沿着这条符文径直走,看到门口有阴阳鱼标记的就是。”
她伸手指向大厅地面一条散发着微光的、由银色符文连接而成的路径,“接下来的路,需要前辈自己进去了。我还有别的文书工作需要处理。”
赵令仪看着眼前这充满玄奇色彩的场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对伊丽莎白点点头:“辛苦你了,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没有立刻离开。
她那双碧蓝如湖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赵令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他那双因为环境光线和内心情绪而显得格外清亮、仿佛蕴藏着流转星辉的黑色眼眸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专注,像是武士在审视一柄未曾出鞘的刀,又像是学者在观察一个罕见的样本。
赵令仪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开口询问,伊丽莎白却先一步收回了目光。
“前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轻了一丝,但那金属般的质感依旧清晰,“你的眼睛,很好看。”
“呃……谢谢?”赵令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谢,脸颊微微发热。被一个如此出色的异性当面称赞容貌,即使知道是伪装,也难免有点异样。
伊丽莎白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住,侧过半边脸,金色的发丝拂过她线条清晰的下颌。
“我有预感,”她背对着赵令仪,声音清晰地传来,在空旷的符文大厅里带着些许回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夜莺前辈。”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着那标志性的、稳定而利落的步伐,消失在通道尽头。
赵令仪站在原地,看着伊丽莎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通往未知传承的符文路径,心里那点因为身高差和尴尬对话带来的微妙情绪,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预感取代。
伊丽莎白·让·罗森塔尔……雄狮公爵之女,三级调查员“骑士”。
仿佛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预示着某些更深、更湍急的暗流,正在水面之下,悄然汇聚。
赵令仪收回目光,望向符文路径的深处,那里,阴阳鱼的标记在灵光中若隐若现。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闪烁着银色微光的道路。
无论前方是传承,是考验,还是新的漩涡,他都必须向前。
因为对于一把刀,或者一个试图握住刀柄的人来说,停下脚步,往往意味着锈蚀,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