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扇写着“辰位三区”的金属门前，赵令仪深吸了口气，推门的手却一点不犹豫。
门开了。
预想中古墓般的阴森或者图书馆的死寂都没出现。
眼前……怎么说呢，像个超级加强版的大学实验室，还是经费爆炸的那种。
空间宽敞明亮，大片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墙面是干净的浅灰色，但上面挂的不是规章制度，而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图表、分子结构模型，还有一个巨大的屏幕，正滚动播放着某种能量流动的动画。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新电子产品的气味，混着一点咖啡香。
靠墙是一排排银灰色的高大柜子，大部分关着，少数几个敞开的，里面用柔和的光照着些玩意儿：一把锈得看不出原样的剑，一块会自己微微发光的紫色石头，泡在透明液体里的怪异植物，甚至还有台老式收音机，天线诡异地扭成了麻花。
屋子中央是张巨大的金属工作台，乱中有序地堆满了各种仪器、线缆、拆开的复杂部件，还有几个吃了一半的能量棒包装纸。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门，正弯腰凑在一个看起来很精密的观测设备前，茶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个简单的马尾。
听到动静，那人直起身，转了过来。
“颜如玉博士？”赵令仪试探地问。这形象……和王定海前辈口中“比较固执的老学究”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对方看起来三十上下，白大褂里面是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身量高挑。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偏淡的褐色，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像看一个刚刚送到的实验样品。
她长得挺漂亮，是那种带着知性和冷淡感的漂亮，皮肤有点缺乏日照的苍白。
“夜莺调查员？请进。”她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平稳，清晰，没什么情绪起伏。她随手在旁边的触摸屏上点了几下，那个观测设备的镜头缩了回去。
“我是颜如玉，古物部的。王组长同步了你的申请。”
她没走过来，也没请赵令仪坐，就那么靠在桌子边缘，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在赵令仪身上停留了两秒，尤其在看到他眼睛时，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为了《太始元真篇》？”她开门见山。
“是的，颜博士。”赵令仪点头。跟这种人打交道，最好直接点。
“练炁士的路径比较特别。”
“在欧罗巴联邦，[练炁士]是稀有路径。”颜如玉的语气像在陈述实验背景。
“它的力量来源、晋升逻辑，与依赖外源魔力、奇迹种子或灵能契约的主流体系差异显著。更依赖对自身‘生命能量’——你们称之为‘炁’——的精细引导、积累和质变。”
“因此，系统性的‘引导模型’，也就是所谓的功法，至关重要。缺乏正确引导，轻则效率低下，重则能量紊乱，导致不可逆的生理损伤甚至生命危险。”
她顿了一下，看向赵令仪：“局里现在收录的、相对完整且适合人练的引导法，就《太始元真篇》一份。它理论上能支持你从入门练到……嗯，以魔法少女来举例吧，大概是‘盛绽’期的水平。”
赵令仪心头一跳，那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战力了。他压下急切，认真道：“我明白，我已经准备好了。”
颜如玉却没接话。她沉默了几秒，抬手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似乎在斟酌用词。
“流程上，传承资格确实是你的。”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话里的意思让赵令仪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太始元真篇》的原始记录和核心验证部分，目前归古物部管。作为负责人之一，在最终交接前，我有权对申请者做一些……额外的适应性评估。”
来了。赵令仪屏住呼吸。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颜如玉的目光透过镜片，坦率得有点伤人，“我欠了某人一个人情。他找我，希望我在评估时……把难度调高一点，最好让你过不了。”
赵令仪的心往下沉，指尖微微发凉。
“但我个人不赞同这种做法。”颜如玉话锋一转，“尤其这种引导法本身有一定风险，评估申请者是否适合继承，是必要的本职工作。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基于我目前项目的、正式的测试。只要通过，人情我会用别的办法还，东西你立刻可以拿走。”
峰回路转。赵令仪立刻问：“什么测试？”
“心智韧性测试。”颜如玉走向旁边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出的小隔间，门滑开。
“我最近在改良一台旧设备，‘深层意识反应仪’。本来是审讯用的，能放大你潜意识里的情绪和记忆碎片，制造非常逼真的虚拟场景，用来测试人在极端精神压力下的稳定性和自我锚定能力。”
隔间里放着一张看起来挺舒服的躺椅，但上面连着不少线，还有一个戴在头上的环形设备，闪着幽幽的蓝光。
“我移除了它的强制诱导和记忆读取功能，现在只用来测试抗压能力。”颜如玉解释，“体验会非常真实，也可能很不舒服，但绝对安全，生理指标全程监控，一旦超过安全线或者你主动要求停止，它会立刻中断。”
她转过身，看向赵令仪：“测试内容就是，在里面待十分钟。十分钟内，无论你‘经历’什么，只要保持核心意识不崩溃，不沉溺，测试结束就算通过。我会据此给出‘心智韧性达标，适合传承’的评估。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公平的方案。”
深层意识反应仪……虚拟实境拷问……
赵令仪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密谍司也有用来训练特工抗压和反审讯的幻境模拟器。原理或许不同，但本质一样——把你扔进内心最恐惧的深渊，看你会不会疯。
答应，就是主动走进一个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噩梦。
不答应，《太始元真篇》就此无缘。向密谍司那个女人伸手？那可能比任何幻境都可怕。
他没得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