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镇的清晨并没有因为昨日的火光而变得安宁,反而多了一丝令人不安的肃杀之气。这种氛围在村尾的那间木屋里蔓延开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和甜香混合的味道。
这是精灵姐弟用了一整天时间从原始森林深处带回来的“战利品”。
三株通体幽蓝色的月光草,几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龙血石”粉末,还有老骑士从压箱底的铁盒里取出的那瓶贴着骷髅标志的陈年兽血原液——那是只有骑士团核心成员才有权使用的秘制药方。
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原本清澈的水源此刻变成了浑浊且泛着暗红色光泽的药汤。蒸汽升腾而起,在空中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眼睛在窥视着屋内的一切。
阿力看着那锅冒着诡异气泡的液体,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那个坐在破木板凳上、正百无聊赖啃着苹果的少年:“师父……这玩意儿真能让人变强?我看那颜色像煮坏了的猪血。”
龙夕楠吹了吹苹果皮上的碎屑,露出一口白牙:“我咋知道,可能是这老头儿老年痴呆一不小心把配方记错了也不一定。”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到铁锅旁。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背后的汗毛微微炸起,但作为拥有极高环境适应力的“挖掘圣体”,他本能地从这股刺激中嗅到了一种极其精密的能量流动规律。
老骑士在一旁冷冷地提醒道:“记住,不管感觉到什么,绝对不许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如果半途而废,药力反噬会让你们的血管爆裂而死。”
阿力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咬咬牙,第一个跨进了锅里。
“哇哦……挺舒服的。”少年忍不住叫出了声,像是跳进了温泉一样舒爽,“师父你看!我的皮肤好像在发光!”
老骑士那张布满伤疤的脸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龙夕楠:“你也进来。别磨蹭了,老子没空在这儿等你一辈子。”
龙夕楠耸了耸肩,脱下鞋子和外套,一步跨进了滚烫的药水中。
就在双脚触底的瞬间。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几乎要掀翻屋顶。如果说刚才只是热,那么这一秒就变成了酷刑。高浓度的炼金药剂在接触到他毛孔的瞬间,化作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入他的血液系统,那种痛感就像是有成千上万个魔鬼同时在撕扯他的神经末梢。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啊!!烫死了!!!要死人了!!”龙夕楠双手疯狂拍打水面,整个人像个煮熟的大虾一样猛地想要弹出去。
就在他的一只手即将伸出锅沿的那一刻,一只粗糙却坚硬如铁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那位平日里总是醉醺醺的老骑士。此刻的他双眼赤红,充满了狠劲,双手死死将龙夕楠按在锅里。
“给我待在里面!”老骑士的声音如同雷鸣,“这才刚开始!想退出去你就等着半身不遂吧!”
“我**大爷的!放我出去!我要缺氧了!!!”龙夕楠在水中扑腾得像条搁浅的泥鳅,剧烈挣扎产生的水花溅了两人一身。但他越是动弹,那种药物渗入骨髓的刺痛就越强烈,仿佛全身每一寸肌肉都被强行撕裂重组。
旁边的阿力看得目瞪口呆,原本还在享受的他此刻满脸惊恐:“骑士大人!你是不是欺负我师父啊!快放开他!”
“闭嘴!这是他在淬炼肉体!”老骑士根本不理会少年的话,他弯下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龙夕楠颤抖的脊背上,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感觉疼痛是因为你的身体在被重塑!忍住!你要是能扛过去,明天就能搬动一百斤的矿石!”
这种痛苦远远超过了龙夕楠以往所受的任何形式的伤害。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人放在砧板上反复捶打的生肉,骨骼在咔咔作响,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连老骑士那张狰狞的脸也似乎融化成了黑雾中的一团。
他想放弃,真的,太痛了。哪怕是用炸药把自己崩飞也比这样活着受罪强。
“不准睡……”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咆哮,那是来自身体的求生本能,也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排斥反应在对抗药物的侵蚀。
龙夕楠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声音,像是……安然。她也在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随着最后一股暖流冲刷过心脏,那股钻心的剧痛突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或者说,虚弱感。
龙夕楠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连抬手都费劲。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精灵姐姐拿着一支羽毛笔和一个本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看起来容光焕发(毕竟药效极好)的阿力和一脸严肃的老骑士。
“神圣骑士大人,您终于醒了?”精灵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木床上呻吟的主角,将手中的羽毛笔转了一圈。
龙夕楠艰难地翻了个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关系……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卡车碾过之后再被搅拌机搅了三百六十度……"
“神圣骑士大人,您先不要说话,好好休息。”精灵姐姐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放在枕头边的手掌,“我也想知道神圣骑士大人,您对魔法适应力怎么样。”
她摊开手掌,一颗拇指大小的淡蓝色魔晶悬浮在半空中。光芒闪烁之间,周围的空气随之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试着感知它。它会调动你体内的魔力回路,请引导它从指尖释放出来。这是我们族裔检测魔力最基础的方法。”
龙夕楠愣了一下。魔法?
在地球的认知里,魔法属于玄学范畴,通常意味着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秘力量。但当他那双拥有96%环境适应力的眼睛仔细观察那颗魔晶时,世界在他眼中突然变得不同了。
在旁人眼中这是神秘元素的结晶,但在他那双经过环境适应力反复淬炼的眼里,它更像是一个精密的能量压气机。他试探性地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抵住了冰凉的晶石表面。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难以名状的战栗感如微型电流般顺着指腹窜入经脉。那感觉并不刺痛,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充盈感,顺着血液循环的轨迹一路狂奔,穿透四肢百骸的末梢,最终“咚”地一声重重砸进心脏。心脏像是被投入了沸水的活物,猛地收缩又剧烈扩张,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绵长而稳定的魔力回鸣。
空中的魔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晕。原本柔和的蓝光瞬间切换为代表顶级资质的炽烈金芒,光芒流转间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古老的共鸣符文,将整间木屋映得如同熔炉。这光芒纯粹而霸道,毫不掩饰地宣告着持有者体内潜伏的、堪称妖孽的魔力亲和度。
“这数值……简直离谱。”精灵姐姐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呼吸都滞了一拍。她见过太多施法学徒,却从未见过一颗低阶测试魔晶会直接爆发出这种级别的反馈。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抽离,她轻叹一声,手腕微转,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伴随着一段短促而富有韵律的低语,一团赤红色的火球在她掌心悄然凝聚,热浪随之掀动了桌角的纸页。“基础魔法·引焰。”她轻声演示了一遍,火光稳定地跳跃了十余秒才缓缓平息。
龙夕楠全程没插话,只是静静拆解着眼前的动作。他的思维没有被“火焰”、“元素”这类词汇裹挟,而是迅速捕捉到背后的运行逻辑,虽然看不懂术法,听不懂咒语,但是他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手里向外在汇集……
他照搬着手势抬起右手。体内的魔力回路顺从地运转,将体内的魔力释放出来。
“呼——”一簇橙红色的火苗在他掌心跃起,形态标准得无可挑剔,边缘甚至泛着教科书般的对流卷曲。然而,仅仅过了一秒钟。
“噗。”
火苗像被掐断供电的LED灯,毫无征兆地原地熄灭。屋里重新暗了下来,只剩一缕青烟慢悠悠地飘向屋顶。
龙夕楠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扯出一个苦笑,“我这算是成功了吗?”
精灵姐姐默默扶正歪掉的羽毛笔:“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