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一秒神技”的名场面过后,龙夕楠在风车镇的待遇发生了某种诡异的质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圣神骑士,好歹也是人的范畴,那么现在他简直成了被供在神坛上的行走圣物。
属那个叫薇尔的精灵姐姐最为夸张,她手里总是捧着一块不知名布料的手帕,时刻准备擦拭龙夕楠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每当他随口抱怨一句天气热,下一秒就有精灵少女拼命摇着树叶编成的扇子凑过来。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龙夕楠极其不适应。
毕竟在他的自我认知里,虽然能理解和使用魔法,可是只能使用一秒那还有什么用,点个火都操作不了。
“神圣骑士大人……您的水杯满了。”薇尔红着脸,双手捧着精致的木雕杯子递过来,眼神里全是毫无保留的崇拜,“您流淌出的魔力光辉,是这片森林里最耀眼的星辰。”
龙夕楠尴尬地接过水杯,清了清嗓子:“那个,咱们能不能别这么客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被你们这样叫着怪别扭的。还有,谁教你们叫我‘大人’的?把我都叫老了。”
薇尔有些委屈地摇摇头,认真说道:“不对。普通的称呼无法承载您对法则本质的触碰。那是只有大魔导师才能领悟的真理,您是天生的王者。”
龙夕楠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老骑士和那个沉默寡言的精灵弟弟。
这次三人深入森林,不仅仅是为了刷好感度,更是有明确的战术目标——给这位一秒男造一个充电宝。
“所以,咱们现在的计划就是找个好看的木棍?”龙夕楠晃了晃手里的水杯,忍不住吐槽道。
精灵弟弟终于开口了,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讨论攻城锤的构造:“不是普通的木棍。您的魔力亲和力简直是灾难级的完美,就像是一条大江。但是,您的魔力储量太低了,就像是大江中只流过一条小溪。”
“也就是你抱着姑凉进屋,但是姑凉一脸嫌弃的出来。”老骑士在一旁补刀,“你需要一点点外物。”
龙夕楠满脸嫌弃的白了老骑士一眼:“想当初我也是浪里小白龙,还需要外物?”
四人一骑——精灵弟弟牵着一匹矮脚马跟在后面,深入到了原始森林的边缘。
随着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的湿度开始上升。这里没有风车镇那种混合着麦酒味和烤肉味的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精灵姐姐突然停下脚步。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原本挺拔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周围的风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鸟鸣虫叫全部消失,整个森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她在吟唱。
声音空灵而古老,像是在呼唤某种看不见的朋友。
龙夕楠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是一点都没有点到,全点魔法了。
他的九十六环适应力眼睛死死盯着姐姐,试图从中捕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结果什么也没有,除了姐姐那张虔诚得近乎圣洁的脸。
在龙夕楠的逻辑系统里,这属于“无效操作”。既没有物理接触,也没有能量反馈,纯粹是在浪费生命。
终于,结束了长达十分钟的祈祷。精灵姐姐缓缓睁开眼,眼中的光晕渐渐散去,长舒一口气:“树灵告诉我……往北走三里的乱石坡。那里生长着一位幸存的古老灵魂。”
“知道了。”龙夕楠耸耸肩,继续往前走。虽然不理解,但他决定尊重当地习俗,只要对方能当指路牌用就行。
终于,在一片布满青苔的乱石坡尽头,他们找到了那个大家伙。
那是一棵巨大的铁木。
但它长得非常……暴躁。
整棵树的树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焦黑色,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狰狞的裂纹。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刚被扔进炼钢炉后捞出来的生铁,又像是被天雷劈了五百遍留下的化石。
然而,在那粗壮的、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完全碳化的树身中心,竟硬生生长出了一截嫩绿的新芽!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人心头猛地一跳。漆黑的死寂与鲜活的翠绿在同一根树干上撕裂般共存,仿佛是一个将死之人又迸发出猛烈的心跳。
“这就是经历了五次天雷洗礼还活着的铁木。”精灵姐姐双手紧扣放在胸前,眼中闪过一丝无尽的敬佩,“它的木质密度极高,韧性极强。最重要的是,雷击并没有烧毁它内部的灵性核心。用它做法杖的握柄,能极大地增强传导性,才能适配神圣骑士大人宛如大江一般的回路。”
龙夕楠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确实,这东西看着就硬核,哪怕拿去砸核桃都能崩掉牙。想要砍下这么大一节作为手料,必须要把根部完整挖开,才能取到最完整的“心材”。
于是,这变成了纯粹的体力活。
老骑士挥舞着巨剑劈开周围盘根错节的杂草,龙夕楠虽然没有大力士的爆发力,但他那双经过药浴改造过的手脚极好使。
哪怕是平时累得半死的活儿,他现在也干得虎虎生风。像个灵活的猴子一样钻进狭窄的缝隙里帮忙刨土,动作敏捷得让身后的阿力目瞪口呆。
直到那条主根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具误导性的形态。
普通人看到的树木根系,大多是为了寻找地下水而向四周扩散。但这棵铁木完全不同。
它的根系并没有扎根于泥土之中,而是像一条发狂的黑蟒,笔直地向地面下方扎去。
随着挖掘的深度增加,众人震惊地发现了一个事实——顺着树心的根部往下,竟然延伸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那不是天然的岩缝,而是一个被根系强行撑开的洞穴入口。
那根粗壮的铁木主根并非生长在泥土里,而是像一根插进果汁杯的吸管,深深地、贪婪地插进了那个未知的地下洞穴深处。
风吹过洞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浪正源源不断地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硫磺味和腐朽气息,直冲众人的面门。
“这……这是怎么回事?”精灵弟弟紧握着手中的铁铲,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发抖,“它在底下种了什么宝贝吗?”
老骑士脸色凝重地蹲下身,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那些滚烫的根系。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让他眉头紧锁。
他沉声道:“不,它不是在种东西。它在吃。”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这棵树活了五百年。之所以能在五次必死的天雷中存活下来,是因为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喂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