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蜥蜴根本不给三人喘息的机会。
它那双寒霜般的竖瞳骤然收缩,庞大的身躯压低,后肢肌肉如液压活塞般蓄力。下一秒,地面与水面同时爆发出刺骨的白霜!
那不是普通的结冻,而是高浓度寒气被强制压缩后的物理具象。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所过之处原本崎岖的礁石和浮动的冰水瞬间凝成一面光滑如镜的平面。
“散开!!”龙夕楠瞳孔骤缩,脚底一蹬试图横向变向,但冰面的摩擦系数趋近于零。冲击力夹杂着冰墙横向扫来,三个人像保龄球瓶一样被狠狠弹开。艾伦撞在岩壁上滚落进浅滩;薇尔的法杖脱手飞出,整个人滑向潭心;龙夕楠则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强行拧腰,堪堪避开一道横扫的冰刃,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岩台上,冻得他牙齿打架。
“咳……不是块头越大行动越迟钝吗?!”
他抹掉脸上的水珠,迅速调整呼吸。96%的环境适应力让他的体温调节中枢疯狂运转,血管自动扩张保暖,基础代谢率拉满,硬生生把即将冻结的体表温度压了回去。
战斗节奏瞬间被打碎。
“艾伦!左边那个!”龙夕楠扯着嗓子喊,自己已经踩着冰面滑行出去,故意在巨兽眼前晃悠,“看这儿看这儿!大叔我在这儿!”
寒冰蜥蜴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沉重的头颅猛地偏转,尾巴如攻城锤般扫过。龙夕楠不躲不闪,反而迎着拍击的方向斜切过去。不是找死,他是需要引力牵引。就在尾骨擦着他头皮飞过、带起的罡风将他掀翻的瞬间,他双脚猛踹冰壁,借着这股外力凌空翻身,险之又险地落在巨兽侧后方。
“火球术·三连!打断它前摇!”薇尔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来。她背靠一块巨石,法杖尖端跃动着微弱的绿色光芒,她正在远程给龙夕楠施加防御术。
艾伦强撑着站起身,双手快速掐诀。三枚压缩火球呈品字形砸向巨兽的眼睛。火焰撞上幽蓝鳞甲,炸出一团团黑烟,连皮都没破。
“物理防御高。”龙夕楠边跑边判断,“元素打击无效。它的鳞片结构是六边形蜂窝状叠加磁化结晶,能量全被导流分散了。”
“光矛!”艾伦咬牙改术式。银白色的魔法长枪呼啸而出,贯穿了巨兽的前肢关节。血溅三尺,巨兽吃痛嘶吼,却只是愤怒地甩动四肢,完全打乱了三人的站位。
辅助、强攻、主T拉扯。配合完美,输出几乎为零。
“这样下去会被耗干。”薇尔喘着气后退,长发早已凌乱不堪。她盯着巨兽颈部不断起伏的散热孔,眼神变得决绝:“神圣骑士大人,我需要五分钟,还请您帮我托住一段时间。”
“五分钟?它喷一口我肺都得结冰啊大姐!”
“还请神圣骑士大人,相信我。”薇尔咬破指尖,一滴血珠飞向法杖。
龙夕楠没再废话。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他压低重心,像个真正的诱饵一样冲入攻击圈内。巨兽再次发动冲锋,这一次它学会了控制力度,先用爪牙进行试探性撕咬,逼迫他在狭窄的冰面上不断折返跑。
冰棱擦过大腿,带走了一整块裤肉。左臂被气浪擦中,冻疮瞬间爬满皮肤。疼痛真实而尖锐,但龙夕楠脑子异常清醒。他在冰面上画线、卸力、利用每次爪击留下的凹陷作为下一步的支点。
第二分钟,肋骨传来闷响。他被尾鳍边缘扫中,五脏六腑像被颠包菜。
第四分钟,呼出的气全是冰渣。视野开始模糊,但大脑依然高速运转。
第五分钟,天空亮了。
不是日光的亮,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近乎液态的碧绿色辉光。薇尔吟唱完毕。精灵的生命魔法脱离元素框架,直接沟通了这片古老洞穴残留的自然灵韵。一枚拳头大小的生命光球缓缓降落,悬停在巨兽正上方。
光芒如水银泻地,穿透了表层的角质与血肉。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透过半透明的生物透视视野,巨兽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束肌肉纤维甚至跳动的静脉都清晰可见。骨骼的走向、筋膜的连接点、血液的流速……数据面板般的信息在龙夕楠视网膜上铺开。而在它颅骨正上方,脑脊液包裹的中心位置,一颗拇指大小、呈现暗红色的晶体正在规律搏动。
魔核。
“找到了……”龙夕楠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眼睛死死锁住那个位置,“在脑袋顶上。”
问题出来了。
没有梯子和钩索。地面全是绝对零度的冰,往上爬等于自杀。巨兽随时可能回头,或者喷吐第二次。就算能摸到下巴,也够不着头顶。
硬冲不行。跳跃不行。弹射也不行。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用意念飞上去吗?”龙夕楠脑子里一团浆糊,焦虑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就在目光扫过脚下光滑的冰面时,某个尘封的记忆碎片突然咔哒一声扣上了齿轮。
七岁。夏天。村口的土墙。比赛摸墙顶的红砖。助跑三步,蹬墙借力,手指刚好擦到砖沿。
“蹬墙……不对,是动能转化+反作用力弹射!”龙夕楠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光来,“薇尔!有没有那种圆罩型或者气泡型的护体魔法?范围越大越好!”
薇尔一愣:“有,‘穹顶魔法’可以展开半球护盾,但是这种护盾也挡住现在这头魔物的冲击——”
“不用防御魔物。”龙夕楠语速快得像子弹,“只要能同时覆盖我和这蜥蜴就行。”
“神圣骑士大人!你疯了吗?!你会出不去的!”
“信我一次!布置!”
薇尔咬牙挥杖。淡金色的半透明结界轰然展开,将龙夕楠严严实实裹在其中。护盾并非硬性金属,而是带有轻微弹性的魔力薄膜,类似高压气球的内壁。
“成了。”龙夕楠活动了一下手腕,隔着护盾拍了拍,“走起。”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在冰面上。
第一步,轻滑。速度缓慢,风阻微弱。
第二步,加速。身体前倾,重心压低。
第三步,提速。护盾表面开始产生细微的涟漪,吸收并储存着动能。
四步、五步、六步……
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从呜咽变成尖啸。冰刀般的空气割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他的视觉暂留被拉长,世界在高速运动中分裂成慢镜头:巨兽每一次抬爪的轨迹、每一次吐息的风向角、护盾表面动能积累的弧度参数……全都在他脑中实时演算。
当速度达到临界值时,龙夕楠猛地收腹。
他没有继续向前跑。而是在护盾最低端的曲面处,双**替猛踹。
每一次踏击,护盾都向内凹陷一分,随即反弹出一股柔和却坚决的反推力。牛顿第三定律在此刻化为最朴素的物理法则:你给环境多少力,环境就还你多少力。
护盾表面骤然绷直,释放储存的弹力。龙夕楠整个人如同离弦的标枪,笔直地拔地而起。
高度急速攀升。十米。十五米。风声灌满耳朵。
他在最高点失重悬浮了不到半秒,借着腰腹恐怖的核心力量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背常理的直角转身。匕首不知何时已反握在手,刃口对准下方那颗微微搏动的暗红晶体。
重力接管。坠落。锁定。
“接好了!”
刀锋撕裂空气,精准切入巨兽颅骨上方的盲区。没有任何阻碍,连鳞片翻转的时间都没有。金属与角质碰撞的闷响震彻洞穴。
然而——
预想中的鲜血喷涌没有出现。
刀刃刺入的深度极限在两寸处戛然而止。一股极其坚韧的角质硬化层包裹住了魔核外围,匕首的尖端像是撞上了特制陶瓷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半截钢刃脱落,旋转着坠入下方的潭水中。反震力顺着龙夕楠的虎口窜遍全身,整条手臂瞬间麻痒失去知觉。他从巨兽头顶滑落,狼狈地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最后脸朝下砸在坚硬的冰面上。
剧痛。耳鸣。断刃还在掌心攥着,划出血痕。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抬头望去。
巨兽没有倒下。
它只是安静地站了两秒。随后,胸腔内亮起一圈猩红的光环。原本幽蓝色的鳞片缝隙间,渗出灼热的高温蒸汽。地面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水汽蒸腾成白茫茫的浓雾。
那双熔岩竖瞳彻底变成了燃烧的赤红色。
低沉的喉音从地底深处滚过,整座地下天坑都在跟着共鸣震颤。
二阶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