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上升。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回暖,而是像被人把房间里的恒温器直接拧到了最高档。原本冻结地面的厚厚冰层,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碎裂声——咔嚓、咔嚓、噼啪——像是无数玻璃珠滚落在滚烫的铁板上。
龙夕楠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一把烧红的钢针,肺叶里火辣辣地疼。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紧接着那汗水还没流过脸颊就被蒸发成一缕白烟。
这太不合逻辑了。
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头庞然大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冬天把这玩意儿放在小区里……那真是太棒了。”
原本幽蓝色的巨型寒冰蜥蜴正在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异。
它背部那些倒刺状的冰棱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化作一滩滩沸腾的黑水顺着重力滴落。而在那些融化的外壳之下,露出了崭新的肌肤——那不是鳞片,而是一层层暗红色的、半流动的岩浆岩。
刚才还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巨兽,此刻浑身上下都在喷吐着灼热的蒸汽。那双熔岩般的金色竖瞳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流出的涎水滴在岩石上,瞬间将其腐蚀出一个个冒着气泡的小坑。
冰与火。相克的元素。却共存于同一个生物体内。
这在生物学教科书上大概会被列为“伪科学”或者“上帝的恶作剧”。但现在没空想这些,因为空气已经粘稠得像要把人烤干。
艾伦瘫软在水潭边,脸色灰败如土,魔杖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薇尔更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姐姐身边,胸口剧烈起伏。
两个人的魔力回路都已经枯竭,现在的他们,比废人稍微多一口气而已。
对面的熔岩蜥蜴张开了大嘴。
这一次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的蓝光。它的喉咙深处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白光,那是温度达到极致的等离子态火焰。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让它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它在释放第二招。而且威力显然比第一招恐怖十倍。
“完了。”龙夕楠绝望地看着那个光点扩大。他试着想要动一下脚趾,但肌肉已经完全痉挛,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那道毁灭性的火柱即将喷射而出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突然炸开。
不是来自蜥蜴,而是来自地面。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敲击了一下鼓面。以龙夕楠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积水瞬间汽化,碎石被掀翻到半空。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龙夕楠身上,将他像布娃娃一样向后掀飞出去十几米,正好摔在一块干燥的高地上。
还没等他搞清状况,一道黑色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是老骑士。
这位平日里只会摇摇晃晃拎着酒壶、见人就咧嘴傻笑的老骑士,此刻却像是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走下来的杀戮雕像。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脚下的冰面已经彻底融化成了沸水,但他那双沾满泥垢的战靴却稳如泰山,踩在原地纹丝不动。
熔岩蜥蜴的火柱喷涌而出。
炽热的白色火光吞没了老骑士的身影。洞穴里响起了刺耳的高温嘶鸣声,周围的矿石甚至开始软化变形。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钟。
火焰散去。
老骑士依然站在那里。只不过他那件破烂的皮甲已经被热浪烤焦了一半,露出里面紧实如铁石的肌肉。他那柄平时看着平平无奇的长剑,此刻枪尖正深深地插在巨兽张开的大嘴里。
距离刚才那一击,可能只过去了不到两秒。
蜥蜴的头部高高扬起,似乎想要挣脱,但它那条布满倒刺的长尾巴还没来得及扫起,就被老骑士一脚踹中了关节处的弱点。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起来。”
老骑士低沉地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频率,让人听得心脏发颤。他腰部发力,双手挣脱随后抓住蜥蜴的头部,将那座小山般沉重的身体硬生生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紧接着,一记毫无花哨的后摔。
锋利的长剑硬生生的全部没入的熔岩蜥蜴的整个头部。
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熔岩蜥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它那双燃烧着赤红怒火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瞳孔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直到死,它都没想到,这场猎杀居然结束得这么快。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老骑士平稳得有些过分的呼吸声。
龙夕楠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大叔,感觉自己对“人类极限”的认知被刷新了一遍。
“这……这怎么可能?”他咽了一口唾沫,“你刚才那一脚,是把地心引力都踢爆了吗?你这哪里是个酗酒老头儿?你就是个披着皮的战神吧!”
老骑士收刀入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恢复了那副憨厚又有点呆滞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毁天灭地的杀人机器不是他本人似的。
“哎呀,吓着你了吧孩子。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就是刚才喝多了酒,脑子一热腿抽筋了。”
“腿抽筋能踢断那么粗的大腿?”龙夕楠翻了个白眼,“别装了,你的等级绝对深不可测。看来以后我出门可以直接横着走了。”
处理完麻烦事,剩下的工作就变得繁琐而枯燥。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湖中央的那座孤岛。此时空气中的灼味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湿润水汽。
老骑士拿着长剑,对着缠绕在巨石上那些还在微微搏动的黑色树根下手。
“用力掰!”艾伦在一旁帮忙。这两个精灵虽然累得够呛,但干活还是有一套的。
随着最后一圈根系被暴力扯断,原本被死死压制住的那个发光物体终于失去了束缚。
嗡——
空气中响起了一阵低频的震动。
那块拳头大小、散发微光的石头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离开了岩石表面,悬浮在了半空中。它的周围有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空气涟漪,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
薇尔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好神奇的石头……”
“居然票起来了!”龙夕楠眯着眼睛观察着那股支撑它的力场,大脑飞速运转,“不会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吹气吧。”
说着,他不顾薇尔的阻拦,伸手探过去抓住了那块石头。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盈。
“里面有空腔。”龙夕楠掂了掂分量,“而且壳很硬。我想这里面藏着宝贝。”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尖锐的小石子,对着石头表面用力敲了下去。
叮!
火星四溅。石头毫发无损,小石子倒是先碎了一半。
“让我来。”老骑士走上前来,伸出粗糙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块坚硬的矿石轻轻一捏。
咔嚓。
像剥鸡蛋壳一样,外层坚硬的岩层被捏成了粉末,簌簌落下。
而在那些粉末的中心,露出了一个晶莹剔透、半拳大小的晶石。
当晶石暴露在光线下的瞬间,整个洞穴内的空气都躁动起来。
紫色的电弧在晶石表面不断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光芒不再微弱,而是充满了狂暴的力量感,仿佛一颗随时准备引爆的心脏。更离谱的是,那些电流并不乱窜,而是沿着晶石内部的纹理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回路。
“雷电……”薇尔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热,“这颗树上历经五次雷劫都活下来,就是为了孕育这块晶石吗?这可是天然的魔力源啊!只要有它在,法器的充能效率就能提升百倍不止!”
龙夕楠也被震撼了。他伸出手,指尖靠近那层电弧慢慢引导,就感觉到一股酥麻的刺痛感传遍全身。
“这也太硬核了。”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自带高压电的电池。放在地球这就是个顶级电容,要是给手机用上一块,估计能用一百年不用充电。”
回到村落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篝火再次燃起,驱散了地下洞窟带回来的寒意。
薇尔捧着那块雷电晶石,神情庄重得像是在举行某种宗教仪式。她找来之前砍伐下来的雷击铁木树心——那块漆黑如炭却又中心翠绿的神秘木材,将它小心翼翼地打磨成一个细长圆润的手柄。
然后,是将那块狂暴的雷电晶石嵌入手柄的顶端。
没有复杂的镶嵌工艺,只是利用铁木本身极强的吸附性,直接将晶石卡了进去。为了稳固,她还用一种特制的树脂粘合剂封住了接口处。
几分钟后。
一根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粗陋的法杖完成了。但在法杖顶端的晶石周围,隐隐有一层紫色的光晕在流动。偶尔有细小的电流闪过,会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轻微的爆裂声。
“好了。”薇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捧着这根法杖递过来,“神圣骑士大人,它是您的了。”
龙夕楠接过法杖。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向双臂。这股能量的亲和力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这真是……”他感慨万千,“有了这个东西,我觉得我现在强的可怕,放十次八次都不会累的。”
老骑士坐在一旁喝着酒,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是啊孩子,你现在可是拥有‘神器’的人咯。”
龙夕楠挠了挠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个问题。这玩意儿虽然猛,但是好像只能作为存储吧,迟早会用完,看来以后还得找些材料,给自己做个“充电宝”才行。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的风声似乎在诉说着未知的危险,但至少在这一刻,四人围着篝火,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