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一条粘稠的河流,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对于被遗忘在异世界的人来说,最折磨人的不是劳累,而是这种毫无波澜的流逝感。自从龙夕楠踏入这该死的奇异点,二十天已经过去了。
按照地球上的历法推算,奇异点的开启周期通常只有三十天。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拨弄时间的齿轮。也就是说,他只剩下十天的机会。如果在这十天内没能离开,大门关闭,再想出去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不说多了,现在就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除了寿命只剩一年的倒计时让人心烦意乱之外,龙夕楠最近还面临着一个更加棘手的、关乎男性尊严的重大危机。
那个穿越的副作用,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本来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是回不去也要舒舒服服的过完自己最后一年,可现在他对那方面的事彻底失去了兴趣。准确地说,是身体机能上有了明显的衰退迹象。
作为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虽然长得清秀了些,但那并不代表他没有欲望。现在倒好,直接变成了“绝育少年”。这让他在深夜独处时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和郁闷。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是个正常的男人,突然被强行切断了所有生路一样。
他抱着异世界说不一定有办法的想法,厚着脸皮去找镇子上的薇尔帮忙看看。
下午,阳光有些刺眼。龙夕楠站在精灵妹妹的诊所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薇尔正在整理草药,抬起头来看到他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愣了一下:“怎么了,尊敬的神圣骑士大人!”
龙夕楠低着头,耳根发烫,支支吾吾地把自己的症状描述了一遍。越说脸越红,最后干脆闭着眼睛把话说完了。
整个诊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当薇尔再次抬头看他时,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就像一个熟透的水蜜桃,随时都能掐出水来。她慌乱地避开龙夕楠的目光,手指不安地绞着围裙边缘,声音细若蚊蝇:
“这个……这个情况,我在书上也没怎么见过啊……可能是某些规则对你产生了影响……”
“真的没救了?治不了?”龙夕楠心中一紧。
薇尔咬着嘴唇,脸颊绯红,结结巴巴地说道:“那……神圣骑士大人……我……我可以为您诊断一下吗?”
龙夕楠整个人都裂开了:“怎么个诊断法?”。
薇尔整个脑袋都要冒烟了,指了指后堂:“还请神圣骑士大人随我去后面……”
十几分钟后,龙夕楠搭拉着脑袋离开了草药店,眼睛灰蒙蒙的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如果说被困在这里是事业的绝境,那身体的残缺简直就是感情的末日。难道我龙夕楠穿越一场,就要带着残缺之躯度过余生吗?
就在他满脑子都是“悲惨人生”、“断子绝孙”这些糟糕念头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那是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很多很多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龙夕楠眉头一皱,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只见镇子的大门方向,扬起了一大片尘土。一队士兵正迈着整齐却死板的步伐走进小镇。
但这支部队的气质很不对劲。
如果是正规的军队,盔甲应该是锃亮锐利的,眼神应该是坚毅果敢的。但这群士兵不一样。他们身上的盔甲锈迹斑斑,暗红色的铁锈像是干涸的血痂一样黏在上面。手中的刀剑残缺不全,卷刃缺口随处可见,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没有任何光彩,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没有任何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希望。就像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尸体,只是依靠惯性在行动。
人群自动向他们让开一条路。村民们惊恐地看着这群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亡魂。
村长颤颤巍巍地从家里走出来,挡在了队伍的前方。他是这里的主心骨,平日里处理大小事务从不畏惧,但今天他也吓坏了。
“你们是……哪来的兵?”村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这是艾什米尔王国的领土,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那个士兵停下了脚步。他摘下了破损的头盔,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眼窝深陷的面孔。听到村长的话,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低笑:
“艾什米尔第三防卫军。我是上尉哈罗德。”
“防卫军?”村长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那可是防卫边境线的强大军队……”
哈罗德上尉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画面。他咽了一口唾沫,嘶哑地说道:
“守不住……根本守不住。阿泰尔帝国的军队……他们不要命。”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村民们面面相觑,恐惧感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毕竟这里已经是王国的腹地了。
“阿泰尔?”村长不信邪地问道,“他们是邻国没错,但也不至于跨海打过来吧?”
哈罗德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卡了痰的呼哧声。他突然向前迈了一步,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众人的鼻腔。
“不是打仗,村长。”哈罗德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那是屠杀。一边倒的屠杀。他们的先锋部队已经撕开了我们的防线,后面跟着一些……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所过之处,无论老幼,见人就杀。尤其是男人,只要是被发现会拿刀的,全部当场格毙,头颅被挑在矛尖上示众。女人和小孩子则被驱赶着跟在后面,像牲口一样。”
哗——
人群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男人都要杀?”一个年轻大叔吓得手里的草帽都掉了,“这是疯了吧!”
“不是疯了,是魔鬼附体!”另一个满脸伤疤的副官红着眼睛吼道,“别发呆了!国王已经跑了,王都大概率已经没了消息。这片土地马上就要沦陷,趁现在还有时间滚蛋!离开这个该死的村庄,往北跑,越远越好!”
眼看事情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也就是彻底崩坏的方向发展。小镇上的恐慌瞬间被点燃。有人撒丫子就往家里跑,想拖家带口地连夜出逃;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祈祷神明降临;更多的人则是惊恐地看着那些依然面无表情站立着的士兵,不知道该不该信。
就在这时,龙夕楠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
在一片鸡飞狗跳之中,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老骑士站在那里,并没有表现出普通老人应有的惊慌。他只是微微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搭在那把锈迹斑斑的剑柄上。面对周围凄厉的哭喊,老人的眼神浑浊而深沉,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
他在笑什么?
他又是在怕什么?
龙夕楠眯起眼睛。这些溃兵的描述固然吓人,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绝不是单纯的战后创伤可以解释的。还有老骑士的反应……如果说外面的世界真的烂透了,那这把破剑的主人,一定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夜幕降临后,小镇依旧混乱不堪,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醉汉叫骂声和收拾行李的撞击声。
龙夕楠没有走。
他像一只蛰伏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老骑士借住的马厩旁。窗户没关严,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从窗缝挤了进去,双脚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有扬起半分。
“我知道你还有那两只精灵不属于这里。”
黑暗中,老骑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正坐在一张破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浑浊的酒。
龙夕楠走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知道他们在撒谎,或者说,他们不知道全貌。你也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群发疯的阿泰尔士兵那么简单。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老骑士转过身,烛火映照出他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
“孩子,有时候无知才是福气。”老人叹了口气,将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但这片土地的规则变了。那个传说中的魔王,它醒了。”
“魔王?”龙夕楠捕捉到了这个词,“你是说,那些毁天灭地的怪物,都是他搞出来的?”
“不仅仅是怪物。”老骑士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阿泰尔帝国的军队只是前锋,他们崇拜某种黑暗的力量,以为那是赐予他们胜利的神赐。但实际上,那是污染。随着污染加深,活人也会慢慢变成行尸走肉。你看今天外面的那些溃兵,有几个面色红润过?”
龙夕楠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所谓的崩溃,是从这种精神层面的侵蚀开始的。
“那你呢?”龙夕楠盯着老人的眼睛,“你一个老头子,守着这座快要被踩爆的小镇,难道只是为了给那些溃兵表演一场‘英雄迟暮’?”
老骑士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黄牙:
“我也想去再揍那个该死的魔王一顿。可惜,我现在这副身子骨,过去送菜对面都塞牙。”
龙夕楠知道老骑士实力是什么样的,既然老骑士都提起不了一丝丝的反抗力量,那魔王到底是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