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思绪混乱。
在王思佳放下床帘之后，宿舍便重新归于沉寂。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苏悦盯着那团光斑，手指无意识地握的很紧，感受到那张照片硬挺的边缘，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一阵阵难过。
她把照片抽出来，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上面。照片里的自己狼狈得让她几乎认不出来，被蒙住的眼睛，被缚住的手腕，散开的衣襟下露出布满红痕的皮肤。
右下角那个字母“L”，像一枚钉子，把她钉在那个不堪的夜晚。
为什么是她。
这个问题从昨晚开始就盘踞在她的脑海里，像一条蛇，缠得她喘不过气。
苏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她想起开学这一个星期，自己几乎没跟任何人说过三句以上的话。她记得班里有个姓林的女生，坐在倒数第三排，她们从来没有说过话。宿管阿姨姓李，可年纪不对，声音也不像。还有一个姓刘的学姐，报到那天帮她指过路，笑容很热情，但她们只见过那一面。
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任何一个和“L”有关的人。
她的社交圈窄得可怜。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在人群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不主动说话，不主动交朋友，把自己缩成一团，祈祷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可偏偏是她这样的人，被那个女人从人海里挑了出来。
不是临时起意，绝对不是！
苏悦的心猛地揪紧。那晚她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的无力感，绝对不是正常的睡眠状态。还有最后那股特殊的香味，闻到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那个女人提前准备了药，知道她住在哪间宿舍，知道她的床位，甚至可能在她还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观察了她很久。
蓄谋已久。这个词在苏悦心中猛然乍起。
想到这个，苏悦的胃一阵痉挛。这就是意味着那个女人在开学之前就可能盯上了她，早就蓄谋已久。
也许是报到那天，也许是更早……，早到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的时间节点。她像一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在猎人扣动扳机之后，还在茫然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子弹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更让她恐惧的是那些照片。
那个女人拍了不止一张。苏悦记得那几声咔嚓声，至少有三四下。那个女人手里握着她不止一张那样不堪的照片。她会怎么处理？会发到网上吗？会发给别人看吗？
苏悦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她的照片被传到某个群里，配着轻佻的文字，被无数陌生人观看、评论、转发。她的脸被放大在屏幕上，被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指指点点。辅导员会找她谈话，同学们会在背后窃窃私语，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或者更坏。那个女人会拿着照片找到她，要挟她做更多的事。再来一次，或者无数次。她没有任何证据，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监控也坏了。如果那个女人真的用照片威胁她，她能怎么办？报警？警察会问她要证据，她什么都拿不出来。告诉老师？她连那个女人是谁都说不清楚。
她只能被那个人攥在手心里，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蝴蝶，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地洇进枕头里。苏悦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环抱住自己。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像是把自己缩得足够小，就不会被那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再次抓住。
那个女人说过，“很快就会再见到你了”。
这不是一句空话。那张被塞回枕头底下的照片就是证明。那个女人可以随时进入这间宿舍，可以随意翻动她的床铺，可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而她却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如果思佳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她？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苏悦愣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早上王思佳看到她脖子上痕迹时的眼神，想起王思佳握住她手腕时指尖传来的温度，想起今天军训她快要晕倒时，是王思佳第一个扶住了她。
王思佳是现在唯一对她好的人。
可如果王思佳知道了真相呢？知道她被一个女人压在床上拍了照片，知道她身上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知道她枕头底下藏着一张那样不堪的照片……，王思佳还会对她这么好吗？还是会觉得她脏，觉得她恶心，像躲瘟疫一样躲开她？
苏悦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压抑的呜咽。她害怕那个藏在暗处的女人，可她同样害怕失去王思佳。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这间陌生的宿舍里，王思佳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那杯豆浆的热气，那只扶住她的手，那句“不舒服就喊我”。这些东西像是黑暗里仅存的一点光，她不敢想象如果连这点光都熄灭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苏悦的意识开始模糊，在清醒与睡眠的边界上，她隐约听到宿舍门开合的声音，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床铺下方停了一下。然后是王思佳压低的声音，像是在问谁她睡了没有。
苏悦想应一声，可眼皮太重了，意识像一根被剪断的线，飘摇着坠入黑暗。
梦里苏悦也不安稳。她梦到那个女人又出现在了自己的床上，自己仍没有丁点力气，只能任由女人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她却一点都做不了什么……
直至猛然惊醒，苏悦大口喘气，还没从这个噩梦中缓过来，伸手在黑暗中摸到手机，点开，刺眼的灯光，让她不得不眯起双眼，三点四十二，夜还有很长。
这个梦又让苏悦想到了那夜的不堪，心里充满着无限的愤怒和委屈，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下了，最后在迷迷糊糊中沉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