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的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
操场上最后一次哨吹响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带头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整个方阵都沸腾了。帽子被抛上天空，水瓶被碰得乒乓响，有人抱在一起蹦跳，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难得没有呵斥，只是抱着手臂看这群孩子撒欢，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悦站在人群边缘，被太阳晒得微微眯起眼睛。
她的军训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处隐约还能看到一点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迹，被她用遮瑕膏仔细盖过。这几天的休息让她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带着一种脆弱的、易碎的气质。
王思佳从人群里挤过来，额角还挂着汗珠，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她一把揽住苏悦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难得雀跃的调子：“终于结束了！再练下去我就要死这啦。”
苏悦被她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王思佳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带着运动过后的温热，透过军训服薄薄的面料传过来。苏悦没有躲开——这几天她已经渐渐习惯了王思佳的触碰，那种时不时的、恰到好处的靠近，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戒备。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晚上就是军训晚会了。”王思佳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你想好穿什么了吗？”
苏悦愣了一下，她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军训晚会说是晚会，其实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表演节目、做游戏，她本来打算随便穿件T恤就去的。
“没想好。”她老实回答。
王思佳看着她茫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揉了揉苏悦的头说：“那明天我帮你挑。”
苏悦的头发被揉得翘起来一小撮，她伸手去按，却没来得及。王思佳的手指从她发间滑过，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痒意。
苏悦的耳朵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她偏过头去，假装在看操场上散去的人群，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王思佳收回手，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驻留着，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什么都没说。
军训晚会的那天早上，苏悦是被王思佳叫醒的。
和前几次不同，这次王思佳没有站在床梯上推她，而是直接爬上了她的床铺，盘腿坐在她脚边，伸手戳了戳她裹在被子里的后背。
“起床了，小懒猪。”
苏悦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着眼睛看清坐在自己床上的人时，整个人往墙角缩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的床铺从来没有让第二个人上来过。
这张床是她来到这所学校之后唯一的私人领地，连那个袭击她的女人都是趁她无力反抗时才侵入的。而现在王思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脚边，像是跟她的床一样。
“你怎么上来了……”苏悦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她下意识拉了拉被子，遮住自己穿着睡衣的身体。
王思佳歪了歪头，理直气壮地说：“叫你起床啊。我在下面叫了三声你都没反应，只好上来了。”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苏悦觉得如果自己大惊小怪反而显得奇怪。苏悦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王思佳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伸出手，把苏悦睡得翘起来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按下去，动作很轻，像是在抚平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快起来洗漱，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苏悦被她按着头发的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只好低着头“嗯”了一声，等王思佳下了床，才飞快地换好衣服爬下去。
食堂里的人不多，军训结束后的休息日，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了睡懒觉。王思佳拉着苏悦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苏悦低头安静地吃着饭，王思佳坐在她对面，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苏悦吃东西的样子很小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认真进食的仓鼠。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
“嘴角沾到米粒了。”王思佳忽然说。
苏悦想要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却没想到王思佳的手快了一步。手指落在苏悦的嘴边，动作轻柔的把米粒拿了下来，微微一蹭。
那个动作虽然很轻柔，可苏悦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思佳的指腹温热而柔软，擦过她嘴角的那一瞬间，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触感，从嘴角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烧了起来。
“好了。”王思佳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继续吃饭，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悦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碗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疯狂跳动，因为王思佳这个动作。
她想说点什么来表达这个行为太过于亲密，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思佳看着她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嘴角弯了弯。她夹起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自然而然地放进苏悦的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块红烧肉落在苏悦的米饭上，浓油赤酱的，带着诱人的光泽。苏悦盯着那块肉看了两秒，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这是王思佳的筷子夹过的。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怎么会去想这种事情……
整顿饭苏悦都吃得心不在焉。王思佳倒是神色自如，时不时给她夹菜，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问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好似什么都是正常的一样。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思佳伸手把她鬓角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垂，苏悦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连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你耳朵怎么这么容易红。”王思佳托着下巴看她，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
苏悦把筷子搁下，两只手捂住耳朵，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本来是带着嗔怪的意思，可配合她红透了的耳尖和微微嘟起的嘴唇，落在王思佳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王思佳没有继续逗她，收回了目光，低头喝汤。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