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幷幽静的眼眸深处,一缕冰寒锋芒出现,这是五百年历经血与火所磨砺出的决绝。
逃避或许能苟且一时,但念头不会通达。被动防御永远是最下策,敌人不会因为你退缩而放过你,只会因你的弱小和隐忍而变本加厉。
“忍气吞声永远换不来安宁。只会让狼虎觉得你软弱可欺,更方便它们将你逼入死角从容分食。”
前世五百年的经验教训,血淋淋地刻在灵魂里。有些梁子一旦结下,便是不死不休。你退一步也不会海阔天空,对方看你退了反而更加得寸进尺,进一步挤压你的生存空间,直到你退无可退。
看向田诗琳,目光锐利如刀,依旧没有丝毫温情的安慰:
“指望你那从未谋面的舅爷,是孩童般的天真。六大宗门的督法权,岂会为你我这种蝼蚁轻易动用?”
田诗琳眼中的光,在这冰冷的话语中迅速黯淡,脸色变得逐渐苍白。
“但是,” 王幷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谋划。
“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并非毫无用处。它给了我们一个微弱的可能性,和一个洞察局势的机会。”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哀求一个陌生人大发慈悲帮助我们。而是要让这件事变得值得御灵宗,或者至少让你那位舅爷心甘情愿地插手。”
“玄清宗以当众谋害执事罪清洗田家。如果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这个罪名是伪造的,是玄清宗内部或外部其他势力构陷的。并且这构陷背后可能损害到御灵宗的利益,或者违背了太上道庭定下的铁律…”
王幷微微停顿,看着田诗琳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那光芒之中掺杂着震惊与明悟。
“那么这就不再是一件宗门小事,而是可能引发宗门间的信任危机,破坏太上道庭定下基本规则的大事。届时任何一方介入此事,就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是为自己攫取利益的机遇。”
“我们要做的可不是去求人救命。”
“而是把水搅浑,把棋局做大。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们,自己不得不下场。”
“而我们,” 王幷的嘴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冰冷而危险。
“就躲在这浑水之下,在这片谁也找不到的天地之中。”
“暗蓄翻盘之力,以待破局之机。”
田诗琳彻底呆住了。姿瑜姐姐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迷茫的混沌。不需要哀求,而是算计。不需要逃避,而是以更隐蔽的方式反击!将家族仇怨提升到宗门博弈的层面!
“可是...我们该怎么做呢?我们还没有证据,我们甚至出不去…”她急切地问道。
“我在外面已经安排好人手去往御灵宗了,到时候要做的便是给你那素未谋面的舅爷准备好足够的利益。”
“我能做的是什么?”田诗琳心中燃起希望,她迫不及待地为她的这位姿瑜“姐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来报答她,
“把那两块仙田重新耕耘,然后抓紧时间修炼。”
...
万兽山脉,御灵宗外围,百兽原哨站。
风里带着草屑兽粪的味道,远方雪山融水的冰冷依旧刺骨。哨站以粗大的原木和兽骨搭建,风格粗犷。飘扬的旗帜上绣着狰狞的独角兽首——御灵宗的徽记。
汪姿瑜一路走来并没有消耗太长时间,多亏了王幷那边将癸水余气根种入时宫,再结合上辈子学过的功法,练就出遁术——「水镜无痕遁」。而男女两身可以通用功法灵力,所以汪姿瑜才能这么快地抵达御灵宗。
汪姿瑜站在哨站简陋的会客木屋内,安静地等待着。她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裙,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些微风尘。但眼神清澈平静,与这充满野性与力量感的环境格格不入。
“咯吱——”门被推开,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野蛮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的面庞如刀劈斧凿,留着短硬胡茬。他穿着一身暗褐色的皮甲,甲片上残留着深浅不一的爪痕与污渍,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煞气,似乎是混杂了多种妖兽的气息。此人正是田诗琳口中的远房舅爷,御灵宗外围巡守御兽使——屠烈。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向屋内的女童,眉头立刻拧起,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耐与怀疑。
“你就是那个托了好几层关系,非要见老子的小丫头?”屠烈声音粗嘎,如同沙石摩擦,
“说是老子那早八百年就断绝来往的田家亲戚派来的?田家现在什么光景,当老子不知道?玄清宗的告示,老子御灵宗的人早看到了!当众谋害执事,满门抄斩!这种时候来找我,是想拖老子下水吗?”
他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陶碗灌了口浊酒,眼神斜睨着汪姿瑜,满是审视与不屑。
“一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小娃娃,也敢来掺和这种事?给你十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赶紧滚蛋,老子没空陪孩子玩过家家。”
“屠前辈明鉴,晚辈并非前来哀求前辈以亲情救人。亲情稀薄,利益无涉,前辈不愿插手乃是人之常情。”
屠烈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女娃如此直接,倒是收起了两分轻视,冷哼一声:“既然知道,还来作甚?”
汪姿瑜不答,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置于两人之间的粗糙木桌上。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呈土黄色、表面布满天然岩石般皲裂纹路的不规则晶核。晶核内部,隐隐有暗黄色的流光缓慢转动,如同地脉流淌,散发着一股精纯厚重的气息,似乎能与土属性的灵根相互感应。
“这正是一阶妖兽岩甲犰狳的妖核,就当作是给前辈的见面礼。”
屠裂手中掂量着这枚妖核,眼中的轻视再减三分,但疑虑似乎更重。
“东西是少见,也对路子。但小丫头,你就凭这个?想让老子动用御灵宗御兽使的身份,为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去玄清宗手里要他们定死了的卷宗?你可知那督法权三个字,非必要是不可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