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凛奈基本信息的语气和念一份简历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可能更平淡。
他张开双手，往后退了半步，用这个姿势向凛奈展示他身后那一百多个沉默的身影。
“你不是喜欢叫人杂鱼吗？来啊。来吧，够够的。你在多叫几声给大家祝祝性啊！”
他说“祝祝性”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不是威胁的笑，是那种“我很期待”的笑，像是在邀请凛奈一起做一个有趣的游戏。
凛奈攥紧了拳头。
红色披肩的流苏从她的指节之间挤出来。
可恶。都怪自己。
都怪自己为了那一百多点恶意值在电车上逞威风，在电车上骂人，在电车里被拍下来。
那现在妃咲和自己一样，被堵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出口、连外面广播声都传不进来的烂尾角落里，怀里抱着可可杯的余温，面对着一百多个沉默的变态。
她是女孩子……虽然在黑濑家见过那么多看起来很凶的男人，但他们可能都是从小看着妃咲长大的，妃咲也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但妃咲终究是个女孩子，她也会害怕。
因为凛奈感受到了……妃咲的手臂都在抖。
自己现在是个病弱美少女没错，走两步就喘，被人拽一下手腕就红，体质就3.1。
但自己曾经好歹也是个一米八五的成年男性，虽然打不过这些专业壮汉，但挡在妃咲前面当一个肉盾，扛几秒伤害也不是不行。
虽然可能自己会死。
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凛奈没有犹豫。
她把热可可的空杯子轻轻放在旁边一个倒扣着的油漆桶上。
她从妃咲的怀里往外退了一步。
但妃咲没有允许凛奈离开自己的怀里。
她的手臂在凛奈后退的一瞬间收紧了，不是平时那种量过力道的、恰到好处的环抱，而是一种更紧的、更硬的、不容商量的力道。
她把凛奈往自己身后拽了一下，动作又快又准，力道刚好够把凛奈整个人的重心从外侧挪到内侧，始终置于她的保护范围内。
然后妃咲转过身。
她对着身旁那面由白色乳胶漆和水泥砂浆基层抹成的墙壁，抬起了右手。
五指收拢，拳峰朝外。
她把全身的爆发力从腰侧通过肩线、手肘、手腕，瞬间传导到指节末梢，对准那面满布灰尘的墙壁，狠狠地打了一拳。
墙体在拳骨与墙面接触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不同于普通墙壁的闷响……不是单纯的碰撞声，而是乳胶漆表面被震裂之后连带着底下砂浆基层被压缩、变形、凹陷所发出的高低频混杂的沉重闷响。
白色的漆面在击打点周围裂出十几道不规则的细纹，呈放射状向墙壁深处蔓延。
裂纹的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浅灰色的水泥砂浆。击打点正中央凹陷下去大约不到一厘米的深度，凹陷的弧度刚好和妃咲拳峰的轮廓吻合。
墙面上留下三个极小的深红色印记……是她的指节皮肤被墙面粗糙的颗粒磨破之后渗出的血，渗进水泥砂浆的细微孔隙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个男人身后的第一排站着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小步，遮阳帽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男人自己把手机屏幕重新按亮又关上，动作里有一丝不自在……这不在他预料之内。
凛奈也被妃咲锤响墙壁的那一下吓得身体抖了一下，但抖的不是恐惧，而是心疼。
妃咲为什么要打墙壁，或许只有她自己的内心最清楚。
她的视线从那些拿着手机拍过凛奈视频的人脸上一一扫过，他们未经她的允许私自拍摄凛奈的视频……
她此刻非常非常愤怒。
身体的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导致的躯体性应激反应，是愤怒到了极点之后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生理反应。
至于打墙壁……她需要痛觉。
她需要那一瞬间锐利的疼痛沿着指节、沿着尺神经快速传入中枢，让大脑从愤怒的狂躁中强制清醒过来。
疼痛像一根针刺破一个鼓胀的气球，把她从失控的颤抖中拽回了那份冷静。
凛奈低头看着妃咲垂在身侧的右手。
指节上的皮肤破了三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最深的在中指关节……那里的皮肤完全磨掉了，露出底下深粉色的组织层。
血从破损处渗出来，沿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腕内侧聚成一条极细的红色细线。
凛奈的呼吸在看到那几道血迹时停了半拍。
“小咲！你……”凛奈开口。
但妃咲的手指在凛奈第二个字说完之前就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唇上，力道很轻，但手指上的皮肤有血液的腥气和墙壁灰尘的苦涩味，还有一种属于妃咲，凛奈早已熟悉的温热。
妃咲接下来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极细的砂纸打磨过……轻轻低低，裹着自己掌心里那点还没止住的血的腥味与微微颤抖。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松开手，看到凛奈真的乖乖把眼睛闭了起来后，妃咲的嘴角动了动。
在这种即将动手的时刻，凛奈却真的闭上眼睛，把全部的信赖毫无保留地交给自己……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脆弱的人，但这一刻她的内心真实地颤栗了。
妃咲站了起来，目光扫向墙角那捆用铁丝紧紧缠绕在一起的钢筋管。
她边开口边往那几根钢筋管的位置靠近。
“既然，你们知道，调查后，凛奈的身份，那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吗？又是否知道，得罪黑濑家的下场！”
妃咲走到墙角边，弯下腰，双手分别握住一根钢筋管。
两根钢管的外部沾满了灰尘和铁锈，被她拎起来的瞬间从管口晃出少许棕褐色的锈末。
她熟练地在左右手掌里各转了一下管子，确认重心位置。
两根钢管，右手那根大约一米三，左手那根短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粗糙的铁锈上，思想不免回到了在家道场里挥竹刀的时候。
为了守护凛奈，不管风吹雨打，她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没有一天松懈，只为自己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凛奈。
不管自己受多大苦、多大的委屈，只要凛奈能在自己的身边好好的就可以了。
……
小凛奈人设图
小咲人设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