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曾经是。
他的拳架、他的步法、他出拳时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护住下巴的防御姿态,都在说明他接受过系统性的拳击训练。
他的拳锋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风声,直直朝着妃咲的面部砸过去。
但妃咲的反应更快。
她的上半身以脊椎为轴心,往右侧偏转了大约三十五度。
这个角度的选择精准而从容……刚刚好让那只拳头的拳锋从她左侧的脸颊旁擦过去。
拳骨与她的皮肤之间最近的距离大概只有不到两厘米,近到拳锋带起的气流撩起了她耳边几缕没扎好的碎发,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飘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反击从左手开始。
左手那根短一些的钢管从下往上斜撩,管身在空中画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钢管的前端精确地命中了壮硕男人出拳的右前臂下侧……腕关节往上大约三寸的位置,那里是腕伸肌群与指伸肌交群汇的区域,没有骨骼的保护,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和皮肤覆盖。
钢管与肌肉碰撞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炸开……一种更沉、更闷、像是把一块生肉拍在砧板上又被砧板弹回来的声音。
那股力道迫使他的右臂因为惯性被迫往上抬高了大约四十五度,拳架在一瞬间崩散,肩膀后仰,脖子下方的锁骨窝完全暴露在了没有防守的状态中。
然后妃咲借助这个反作用力。
左手钢管的回振沿着她的腕关节往上传递,她没有抵抗这股力量,而是将它从左手经过腰胯的传导,顺势往右臂输送。
身体微微下沉,双脚前后分开,重心稳稳落在两脚之间,右手那根一米三的钢管在同一瞬间高高抬起。
钢管末梢的铁锈和沉淀的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中微微颤动。
然后她用全身的力量往下砸,不是蛮力,是借力……借的是刚才左手打击所产生的反作用力,借的是身体重心下沉带来的惯性。
钢管在空中劈开一道劲风,风压在钢管末梢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压得旁边散落的碎纸屑都跟着卷了一下。
一声沉闷而宏亮的金属与骨头的猛烈击打声,在这个封闭的角落里炸开。
那声音比刚才左手那一记更沉、更响、更让人震颤。
像是有人用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了一根还没完全干透的湿木头上……不同的是,那根“湿木头”里包着一根骨头。
金属撞击骨膜的声音和骨膜破裂后里面髓腔共振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都接收到了这个独特而让人头皮发紧的声波。
紧跟着响起的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咔嚓。
不是钢管断裂,是骨头。
桡骨。
那根负责支撑前臂旋转功能的骨头在钢管与它相遇的一瞬间,断成了两截。
骨折碎片在肌肉组织里错位,骨皮质的断端相互挤压,发出第二声更细微、更尖锐的碎裂音。
然后是尖叫声。
来自那个壮硕男人的尖叫声。
不是压制在喉咙里的闷哼,也不是硬撑着的嘶吼,而是疼痛突破了他的体面底线之后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失声的尖叫。
声音从他张开的嘴里喷出来,带着唾液的微沫,在钢管发锈的金属表面上溅开细微的水花。
他的右臂像一根被抽掉了内部的线的木偶般软塌塌地垂下去,肩膀整个垮塌了半边,整个人因为疼痛而往后踉跄了两步,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脸上那种一分钟前还志得意满的表情被痛苦撕成了一个不成形的面具。
但妃咲并没有停手。
她不能在对方失去战斗力后就停下来。
她身后站的可是她的凛奈。
多给对方一点思考的时间,他们就会意识到……只要先拿下凛奈,妃咲就会因为投鼠忌器而束手束脚。
所以她必须乘胜追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余地。
在壮硕男人吃痛尖叫,下意识用左手捂住断臂的一刹那……那是一个人类在遭受剧痛时无法控制出自本能的保护动作。
妃咲的左手已经做好了准备。
左手那根短钢管在空中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停顿,从刚才打击的回收位置直接往后翻转了半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比刚才更短、更快、更隐蔽的弧线,从壮硕男人右手护臂与身体之间挪开的那片空隙里穿过去。
然后钢管的前端狠狠击打在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又是一声沉闷的声音。
这次的声音不同于前面那两记硬碰硬的打击。
不是骨裂的脆响,也不是金属撞击骨膜的闷声,而是一种更钝、更沉、像是被蒙在被子里敲了一下的声音。
钢管击中了头骨最厚的枕骨区域,冲击力穿透头皮、穿透颅骨、穿透蛛网膜下腔最外层的纤维层,最后在颅内形成一个短暂而强烈的压力波。
这个压力波以击打点为中心,在颅腔内部向四面八方扩散……向额叶、向颞叶、向脑干……其中最致命的是向脑干网状结构传递的那股震荡。
网状结构是人类保持清醒意识的最后一道生物学防线,它负责过滤感官信息,维持大脑皮层对当前环境的警觉状态。
当这股压力波穿透到网状结构的时候,所有维持意识清醒的神经信号都被中断了……大脑还在工作,但已经无法维持“清醒”这个状态了。
那个男人的眼球往上翻了一下,巩膜……也就是眼球里白色的部分……在眼眶里暴露了一大片。
瞳孔无规则地晃了晃,然后固定在一个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空茫角度。
他的身体像一栋被拆了基础的建筑一样往后倾斜,膝盖弯曲,脚踝歪向一侧,然后整个身体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最后一声沉重的闷响,倒在一地的水泥灰和铁锈里。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闷。
妃咲还没有停手。
她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已经够了”的念头。
在她的精准计算里,一个倒下的敌人仍然可能站起来,仍然可能在她转身保护凛奈的时候从背后偷袭,仍然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出现在凛奈的附近。
所以她必须确保这个人再也不可能威胁到凛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