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侧各有一名敌手同时夹击而来。
左边那人挥着甩棍从头顶直劈而下，右边那人端着短棒横少过来，动作封死她所有退路。
妃咲的腰身猛地压低，身体在一瞬间下沉近三十厘米，双手持钢管护住下盘。
甩棍砸在钢管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脆响，火星溅起转瞬即逝。
短棒则擦过她的头顶上方，从发丝间穿过，扫断了束发绳的松弛余量。
然后她手腕翻转，钢管在一瞬间完成上下方向的切换，如闪电般横撩而出，管尾重重磕向两侧之人的腰肋，力道沉猛，肋骨在冲击力下的共振通过钢管传入她手腕，然后透过腕骨的微震反馈确认……两侧目标都已失去重心。
被击中者闷哼着弯下腰倒地，捂着腰肋在地上挣扎，再无还手之力。
后方又有人趁机跃起，高举一根铁质器械朝着她头顶猛砸。
那人大概是从几个倒地的同伴旁边绕过来的，看准了妃咲正忙于应付两侧攻击的空隙。
铁管在空中划出的阴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但那股急剧压迫空气带来的尖啸暴露了它的轨迹。
妃咲眼神未动，眉心那道褶皱甚至没有加重一个刻度。
她双手持钢管骤然高举过顶，手腕在过头的一瞬间完成翻转，钢管在空中接住对方下砸的力道，在沉闷的碰撞声中以巧劲卸劲……向左微侧，借对方的打击轨迹转半弧。
转瞬间借力下压，金属于金属间刮出尖锐刺耳的音爆，钢管带着破风之势直劈而下，精准砸向对方面额。
劲风扫得周遭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风声炸裂。
那人的脑壳在钢管的冲击下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反应，整个身体在空中被撞得往后弹开，砸入后排的同伙堆里，带倒一片人。
密麻的人潮层层叠叠涌来，拳脚、器械从四面八方攻至，根本不留任何喘息空隙。
但妃咲的脚步不停。
小碎步……剑道中最基础也最难精通的步法……小小的跬步使身体重心始终紧凑稳定。
在这种极小面积内的快速移动中，她辗转腾挪，身形在人墙的空隙间如影随形地游走。
长发在激战中微微飞扬，扫过钢管残影和暗红色的血液，却始终不曾散乱。
双手持握的钢管随心变换攻防姿态……时而斜架，格挡开从左侧劈落的撬棍，管面在撞击后立即微转角度卸去残余冲量，不给对方二次进攻的可乘之机。
时而直刺，精准点中最靠近凛奈方位那个人的咽喉要害，喉软骨在管尖的瞬间冲击下发出破裂的脆响。
时而快劈，拦截近身敌手的短棍和拳头，在对方的武器还在半空中没有完全落下的时候，就已经将他们手中的武器打偏方向。
时而横扫，钢管在空中画出比棒球棍还宽的扇形弧线，直击成片围堵之人的膝盖、肋骨、手腕，将他们掀翻在地。
凭借身体的协调性和对肌肉记忆的极度信任，她面对拳脚与器械交织的围攻网，任凭一百多人的轮番冲击，连她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那些伸出皮肤表面的汗毛，那些穿过布料接触空气的体温，那些贴近她面前挥出的拳头……全都差了一寸、半寸、一个手指的距离。
不是运气的累加，是练习素振时每一次空挥留在肌肉里的记忆，是每一次滑步留下的步幅精确到毫米的自我调校，是那些在修竹院晨曦鸣虫中独自挥刀的清晨为她铸就的钢铁屏障。
但凡对方身体近身三尺之内，尽数被钢管精准击溃。
痛呼声此起彼伏，起初是嚣张的呐喊和威吓，然后是惨叫、求饶、哀嚎，再然后只剩下钢管与肉体碰撞后那些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哽咽与抽泣。
喧嚣渐歇。
残响回荡在东北角这片狭窄的巷道中，钢管末梢上滴下的血滴打在倒满人群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根管身上密集的凹痕和沾染的深浅不同的血迹，在头顶昏暗的光线下默默陈述着刚才那场鏖战的惨烈。
妃咲孤身立于满地倒地的敌手之间，周围已经没有一个人还站着。
有人蜷缩着捧着自己被敲断的胳膊小声呜咽，有人瘫坐在墙角用残存的袖子胡乱捂住额头上还在涌血的伤口，有人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她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冷酷，黑长直发丝毫不散乱地垂在肩背上，仿佛方才那场以一敌百的鏖战，于她而言只是又一次孤独的素振。
手中钢管不曾晃动半分，指节上之前那几道渗血的伤口重新裂开，沿着生锈的管身，缓缓滴落。
此刻这里已经是血流成河。
那个举止优雅、穿着轻薄衬衫外套的男人，却没有在倒满血泊的人群之中。
大概是看状况不对，在所有同伴被恐惧麻痹的那一刻，他选择了唯一能让自己活命的做法……逃走。
妃咲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凛奈身上，锁定留在凛奈周身范围内所有还能移动的目标。
她丢下钢管，管落地的声音在瘫倒的人群中间回荡了一瞬，然后被地面的血迹吞没。
她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沾着血渍滑过屏幕，拨通了自己家里的专线。
铃声响了不到一秒就被接通，她对着话筒低声说了什么，脚步声、呻吟声、远处的商场广播声合并在一起，将她的声音淹没在了嘈杂的背景之中。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多余的提问，只有一声干脆而简短的回应，然后挂断。
黑濑家的清理力量马上就会过来，带走这些倒地的敌人，抹掉摄像头里的异常信号，找那个逃走的领头目标……这些事，专业的人会做。
她现在唯一需要的只是一件事。
她快步向着凛奈走了过去。
脚底踩过血迹和滑倒的水泥灰浆，湿漉漉地在她走过的路面上留下一串越来越淡的血脚印。
她在凛奈面前停下。
凛奈能感觉到那股越来越近的热度……妃咲身上因为剧烈运动而上升的体温，混着她头发上的栀子花洗发水味和钢管铁锈味，还有一种极淡的血的气息。
她紧闭着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睫毛微颤，那件红色披肩从肩膀边缘垂下的流苏微微摆动。
“我，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