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没扎好的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在黑色浴衣的肩部面料上洇出几小片更深的墨色湿痕。
她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皮肤表面残留的水分子在接触室温空气的一瞬间,被体温蒸成一层极薄极淡的白气。
热水冲刷后张开的毛孔仍在运作,将皮肤深处的热度推送到表面形成一层浅而绵密的绯红,从锁骨延伸到耳根,再延伸到额角。
热气把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扩散得又软又稠,仿佛整个人被泡在月光里很久才捞出来。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用门口柜子的干毛巾随意擦完头发,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在衣篮里。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凛奈脸上确认她还醒着,然后就注意到了凛奈的表情……嘴角翘了一半,眉心却拧着一丁点没完全松开的弧度。
妃咲的视觉系统对这种极细小的不和谐信息有极其灵敏的捕捉能力。
她走过来,赤脚踩在榻榻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床垫在妃咲爬上来的那一刻轻轻晃了一下,被子边缘被膝盖压得微微凹陷。
凛奈看着妃咲朝自己靠近的姿势,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特的视觉效果……妃咲没有从床的侧面平躺过来,而是正对着她,膝盖分开撑在凛奈身体两侧,双手接着往上一撑,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大型犬一样笼罩在了凛奈的上方。
她往上挪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次膝盖落在床垫上都把被套压出浅浅的凹陷。
然后她停下来了。
妃咲的脸悬在凛奈的脸上方大概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
刚淋浴完的热气从她身上往下落,近距离的笼罩感让那股栀子花味变得更加厚重而紧密……仿佛有一张温热的气幕在两个人的面孔之间缓缓抖动着。
凛奈下意识地抬起视线,对上妃咲的眼睛。
妃咲的深棕色瞳孔清澈又暗沉,可能是刚洗完澡瞳孔还没完全从浴室的温差里调整过来,下睫毛上甚至挂着一两颗很细小的水珠,在台灯的照映下反射着极细碎的光。
然后凛奈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点……完全是无意识的,是被重力的牵引指引过去的。
妃咲的浴衣领口在俯身的姿势下微微往下垂,黑色布料与皮肤之间隐约露出一小片锁骨,再往下……凛奈的呼吸停了大概半秒。
是内衣。
不对妃咲没穿内衣。
浴衣下面什么都没有。
那片轻柔的起伏曲线干净利落地被重力塑形成天然的弧度,多余的脂肪和皮肤被空气压制得毫无遮挡,白色的软光模糊地勾勒出丰盈的轮廓。
然后她整个视线里只剩下妃咲裸露出来的那一道暴露在空气中的中央沟,延伸着往下收合进黑色的腰带里。
很大。
比自己的大多了。
凛奈的脸在接收到这个信息的一瞬间烧了起来。
她把视线猛地往上弹回去,死盯着妃咲的脸,不敢再往下多看一眼。
嘴唇张开想说点什么把注意力从这个尴尬局面中转移开,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变得有些微弱和频率不稳。
“怎、怎么啦小咲?”
妃咲把凛奈刚才那点微小的视线轨迹全捕捉到了,但她没有戳穿。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确认了这个姿势的确能让凛奈看到想看的东西。
这会儿她心里其实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催促她继续往下逼近,把距离压到零,但她用同等的力气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现在不行。
凛奈的身体不行。
七濑医生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刻在妃咲的脑子里,而妃咲自己查阅的那些资料也给出了残酷而确切的结论。
对于凛奈目前的身体状况,如果现在对凛奈做那种事的话,基本是无法进行的。
情绪激动或轻微体力消耗就会让凛奈胸闷、心悸,甚至有晕厥风险,而且事后会出现乏力症状一两天,可能还会因此生病。
治疗之后会有明显好转,但无法根治。
只能进行非常温和,短时间的被动活动,绝对禁止任何主动发力、激烈动作和频繁次数。
一旦凛奈出现不适就必须立刻停止,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妃咲的喉咙微微收紧了。
不能。
不能现在。
但她抬起头重新注视着凛奈白皙光滑的脸上那层浅粉色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正看着自己不知道该往哪看的琥珀色眼睛。
她忽然又觉得,哪怕只能做到最温和的程度,哪怕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秒一停地前进,只要能和凛奈稍微……就很开心了。
那种开心不是雀跃,是沉淀在骨骼深处、撑起整个身体的温暖的期待。
妃咲没有回答凛奈那个“怎么啦”的问题。
她只是慢慢地、极其轻柔地,把自己的身体放了下去。
不是那种直接躺在凛奈旁边的就寝姿势,而是一种更小心、更依赖的动作……她侧着身子,把脸贴在凛奈的胸口下方,然后往下滑了一小段距离,最终将头轻轻枕在凛奈的肚子上。
不是小腹最痛的子宫区域……那块她已经通过连续几天的指腹按摩烂熟于心了……而是靠上一点点,胃的位置,肋骨与肚脐之间的那片柔软而不会引发经期闷痛的腹部。
她的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铺在凛奈的白色睡裤上,发尾在被单上散开一小片墨色的扇形。
凛奈能感觉到妃咲的脸颊温度隔着睡衣薄薄的布料传到自己的腹部皮肤上,温温热热的,像一小块被阳光晒过的鹅卵石。
妃咲的睫毛在她肚子上轻轻扫过的时候,睡衣的布料跟着微微动了一点。
她趴在那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呼吸起伏的频率和凛奈腹部的起伏逐渐趋于同步……一个人把胸口的空气慢慢呼出来,另一个人又轻轻地吸进去。
仿佛她的全身重量都悬停在这个刚好不会压到凛奈的最小临界点上。
凛奈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的妃咲。
妃咲的头顶正对着她的下巴,黑色中分线在刚洗完澡后特别干净利落,头皮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凛奈忍不住抬起手,用手指从妃咲的发根开始,沿着她头顶的弧度慢慢往下划……先用指腹轻轻按压头皮,再连带着一些柔顺的发丝捋摸到发尾,然后又往上回到后脑勺的位置,打着极轻极慢的圈,像在撸一只窝在主人怀里安睡的布偶猫。
凛奈触摸到妃咲后颈某个压得特别紧实的小肌肉结节,于是将指腹稍微停留了半秒顺时针慢慢揉开。
她不免在心里暗自偷笑了一声……小咲对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的,力道计算精确到指节,怕捏疼怕压酸,从来没有让人真正为她做过什么。
现在自己这副样子,倒像是在照顾她了。
然后妃咲趴在她肚子上的姿势下,嘴唇轻轻张开。
声音从凛奈腹部上方极近的距离传出来,闷闷的,尾音往下坠,坠到极限又往上飘了一下,像一条被风轻轻吹歪的细线。
“我……可以抱住凛奈睡觉吗?”
凛奈低头看着妃咲趴在自己肚子上的头顶,那道黑色的发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圆。
她的手停在妃咲的后颈上,指尖还保持着刚才揉开那个肌肉结节时的弧度。
“当然可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