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然后她把这个念头和自己刚才被踢出去的“恐惧侵入”一并塞进大脑深处一个小角落里,用意志力压住。
那么是第二个问题是。
如果自己真的嫁给了小咲,那谁是1谁是0?
这个问题的起点其实是刚才那个“性取向没变但身体变了”的连锁反应。
凛奈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翻去,觉得怎么也绕不开一个残酷的客观事实……自己的体质。
走两百米要停下来喘气,被人拽一下手腕就会红,月经痛一次在床上躺一天,连正常人的行走站立都勉强维持。
反观小咲……钢管捅穿手骨,每天五点半起床素振五百次,绑高马尾之后侧脸被晨光削出那一道锋利的下颌线……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说“我是1”。
凛奈无论怎么推演,都觉得自己是会被妃咲轻轻松松推倒压在身下,根本不会有任何抵抗余地。
她能做的反抗大概就是在妃咲解她睡袍纽扣的时候用拳头轻轻锤一下妃咲的肩膀,然后妃咲大概连她的拳头都注意不到,只会觉得锁骨上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继续专注地把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但她也想要做1。
不是那种霸道,把对方按在床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强势,而是自己也可以是那个主动去保护对方的人……就像今晚这样,把妃咲抱在怀里,让她安安心心地睡着,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她想看到小咲这副在自己怀里蜷起来的模样,想在晨光里看着妃咲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轻轻扇动两下,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不惊扰梦乡的早安吻。
可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她连抱妃咲太久手臂都会发酸,别说更主动的行为了。
不过等等……如果未来自己的身体靠着系统恢复了,情况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元气小丸限购9次,还能提升0.9体质,3.1加0.9等于4.0。虽然4.0依然比正常人低一大截,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碎掉”的级别了。
那时自己是不是可以在妃咲面前硬气一点?
比如把妃咲推到墙上壁咚?
妃咲大概会比她高半个头,所以壁咚的时候自己要踮一下脚……不对,踮脚的话还没坚持住几秒人家说不定就会膝盖一软直接跪下来,跪完之后不但没有完成壁咚还会让妃咲以为自己月经又来了……好吧这个没有画面感。
凛奈睁开眼,看着怀里的人。
妃咲安静得像个小宝宝。
冬天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狼崽,在整日的捕猎与圈地之后褪下性兽,钻进主人的臂弯里,把脸埋进那个暖和的、有着让她安心气息的腋窝边,嘴角在睡梦中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看起来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东西。
睫毛很乖地伏在眼睑上,嘴唇轻轻抿着,睡颜恬静得和她刚才脑补的那些强势画面完全不沾边。
凛奈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妃咲的皮肤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那道下午被钢管边缘擦出的细划痕已经被透明药膏仔细涂过,大概过几天就会完全消失。
凛奈忽然想,小咲应该非常喜欢可以依赖自己的感觉吧。
不是被她凛奈依赖,是反过来……可以在某个人面前不需要当那个威风凛凛的黑濑家大小姐。
不用时刻绷着下段构的姿势。
不用计算距离和力道。
只需要闭着眼睛靠进对方怀里。
把自己所有的体型优势和绝对能力一起埋进对方那副病弱的小身板里。
让那双刚刚够搭在自己肩上的凉凉的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头发。
感觉原来被人这样笨拙又认真地抱着入睡也是一种很舒服很释放的事情。
每次都是小咲抱她,今天换成自己抱着小咲,感觉真的挺反差的,反差得有点可爱。
凛奈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觉得妃咲做0做1都很精彩……嗯哼,就这样决定了!
她以后要是能和妃咲在一起,每人做一段时间的1,又交换过来做一段时间的0。
菜不能只吃同一种口味,总得换着吃才有趣。
小咲大概会先皱一下眉头说“凛奈的身体还没好,不能做那么剧烈的动作”,然后凛奈就用自己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一下妃咲的脑门。
说“笨蛋小咲,那你要躺平,让我来”,然后妃咲就会抿着嘴唇,耳朵尖红上好久好久。
凛奈就这样在心里给自己铺好了整条从恋爱到同居到婚后幸福生活的脑内路线。
然后轻轻把搭在妃咲肩上的手又往她后背挪了一点点,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上的位置,能隐约感觉到妃咲平稳而规律的浅浅心跳从被子下透过衣料传到自己手腕内侧。
她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抵住妃咲的头顶。
关于妃咲为什么没有回应那句“以身相许”的问题,她还没有找到答案。
关于自己这副身体能不能当好一个合格的1,她也还没有任何把握。
但至少今晚妃咲在她怀里睡着了,乖得不像话,像一只终于松开了所有紧绷肌肉安心沉入主人臂弯的大型犬。
月经的疼痛经过一整天的代谢和止痛药的反复作用,已经减轻了很多。
下午在阳见町二楼被妃咲打完那通电话后小腹还有一阵没一阵地坠着疼,现在已经基本上不流血了。
身下垫着的加长夜用卫生巾还干爽着,没有任何湿黏的不适感。
身体深处那个被钝刀磨着子宫内膜的错觉终于暂时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被什么温润的液体从内部轻轻泡着一样的疲软和困意。
凛奈把脸埋进妃咲头顶的发丝里,栀子花的味道已经淡到快要捕捉不到了,但那股温热的体温还在。
她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明天周六,要不要找桔梗聊一聊。
毕竟关于“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这种问题,桔梗大概是她生活中唯一一个可以一起讨论的人选了。
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同步。
台灯依旧亮着,暖黄色的光圈在矮桌上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两个少女各自的梦境同时感染了。
院子里的石灯笼不知什么时候被巡夜的人添了一次油,暖光透过障子纸的缝隙在榻榻米上画出色调更沉一些的竖长纹路。
蝉鸣停了,只剩松树的枝叶摇晃时发出的沙沙细响。
凛奈就这样苦恼着缓缓睡了过去。
怀里的妃咲轻轻动了动,把脸往她胸口深处又挪近了一寸,嘴唇在睡梦中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她睡袍纽扣旁边的布料,然后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