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雯·埃维瑞斯)
“希儿雯小姐,请节哀。”
面前这位留着山羊胡,穿着古朴西装的男人这样说道。
他瘦削的脸上所流露的悲情不加掩饰,我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此刻正在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没事的啦。”
我摆摆手对他笑言。
不过自此之后,我在这世上就再没有亲人了。
我曾经拥有过三个亲人,父亲,母亲,以及我那只在小时候才见过几面的姐姐。
而他们如今却都已经离我而去,步入死亡的黄泉,徒留我一人,孑然一身地在这个世界中苟延残喘。
如果是寿终正寝的话倒也算是件喜事,可是,他们皆因横祸而死。
在我还不曾体会到亲情的可贵时,就先意识到了生命的脆弱。
“这个,给你。”
留着山羊胡的瘦削男人将一张纸递到了我的手上。
“这是埃维瑞斯先生他们在很早之前就留下的信件,拜托我在他们遭遇不测之后——
就把这个交给你。”
在讲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不过最终还是艰难地将心意传递到了我的内心。
我接过了信件,对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
“小姐,我们到了。”
随着这道雄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时,由于颠簸而打瞌睡的我这才打起了精神。
“不知道坐了多久呢,话说回来,这个地方还真是偏僻啊。”
嘟囔着这样的话,我侧着身子从马车的后座上下来。
负责驱车的半兽人先生这时也侧立一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有劳了,这些给你。”
依旧是一个温和的笑容,重新踩在地面上的我从自己的身上摸索出了一些铜币交给了对方。
“嗯,注意安全小姑娘。”
果然微笑才是大家共同的语言,半兽人先生虽然面上看着很凶,实际上心里特别温柔。
他对我也露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在清点好数目之后便又坐上了驾驶位,随着一声呼喝,喘着温热气息的骏马便向前疾驰而去。
站在洁白之雪弥望的土地上,我裹挟着御寒用的棉衣,望向了那座深处在朦胧之中的高大建筑,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祂只是宁静地待在那里,似乎早已等待我许久。
那是父亲和母亲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致我们最亲爱的女儿: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件的话,那就说明托克遵守了约定:在我们遭遇不测之后,将这封信交到了你的手中。
请不要为我们的离去而感到悲伤,不要让持久的痛苦占据你的生活,这些事情我认为你可以做到。
我们在世上可以为你留下的东西并不多,但是也还是有一些的,除了必要的钱财外,在联盟的边境里有一座我们苦心经营的旅馆。
不过大概在我们死后时,这间旅馆就要被荒废了。
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你可以接手,这个曾经创造过许多欢乐与幸福的地方。我们永远爱着你。 伊洛·埃维瑞斯”
尽管在看完信件后的在下努力控制着情绪,一直到了现在。
可是,当这间在风雪中矗立的旅馆出现在眼前时,我却难以压制自己体内的悲伤。
“什么啊……明明一开始还信誓旦旦地想着:我一定不会哭的。”
我努力闭紧双眼,想要阻止泪水夺眶而出,可是这样的举动却加剧了泪水的流动。
我伸出带着棉手套的手,不顾寒冷,使劲抹去了泪水。
不过由于太用力了,眼角传来了阵阵的疼痛。
“我果然是一个很多愁善感的人呢。”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是泪水却还是如同决堤之水般流下,寒冷的气温下,就算是温热的泪水也会逐渐降至冰点。
我缓步走在雪地中,踩踏在厚雪上的靴子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很令人安心,眼前如同海市蜃楼般肃穆的旅馆,不知不觉间便已近在咫尺。
“以后,你就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不知是在对谁说出这句安慰的话语,我用力地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旅馆的内部装饰质朴却透着一丝雅致的气息,迎面所见的是类似于前台的办公长桌,在大厅的中央还栽培着一棵年龄不详的古树。
如同刀削般的树皮显示着这里曾经的光辉。
“不过……就是太冷清了。”
我看着火炉内早已燃尽的灰碳,以及空有休息桌椅而没有人烟的大厅,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为了取暖,我将放置于大厅储物室内的木炭带到了火炉旁边,小心地将祂们夹持到火炉内部后,再划着一根火柴,为其点火。
在火焰中燃烧的木炭很快发出了噼啪的响声,极具节奏。
一股暖意由内到外地传播着,很舒服。
我露出了一个享受的表情,摘下了自己的手套,忍不住像是好奇的小孩子一样伸出手取暖。靠近火炉的手很快便感受到了暖意。
“迷失在森林里的孩子感到恐惧,开始放声痛哭。
凶狠的狼群在这时闻嗅到了他的气味,垂涎地朝他靠近。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光幕从天穹上穿刺而下,天使降临了。”
坐在小沙发上的我正挨着暖炉翻动一本老旧的童话书。
这是在大厅里的某张桌子上找到的。
大概是某个先前居住在这里的旅客留下的吧?
“天使啊…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吗?
在联盟境内,只有精灵,以及半兽人,亚人,人类。
在境外的地狱则是有着恶魔这样的恐怖存在。”
我呢喃着,幻想起来。
如果存在天使的话,那应该是拥有白皙外表的美少女吧?然后身上散发着闪耀的圣光,身后则会长着柔顺的羽翼。
嗯嗯,这样子的形象似乎才是大家心目中的天使。
我将放在茶几上的杯具拿起,晃动了一下,位于其中的红茶则是发出了轻微的水声,在火炉燃烧的橘黄色火焰反射下,杯子的外壁被染上了一层好看的弧光。
“话说回来,旅馆似乎一共有三层呢。还是之后再去探索一下吧,为了接手父母的产业,我也要努力起来。”
我仰起头,将热乎乎的茶水送入嘴内,润过咽喉。
嘿嘿,十分好喝,泡茶的技艺又精进了不少嘛。
在心里自夸了一番后,我又将茶水放至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翻动着书页的时候,忽然感觉有几滴液体掉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我记得我明明把杯子放好了……”
我疑惑地朝手边的杯子看去。
只见杯子正轻微地颤抖着,不时发出陶瓷与玻璃碰撞的声音,而储存在祂肚内的茶水则毫无规律地跳出了杯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摆动的幅度正不断地加大。
而大量的红茶液体也不住地溢出,散落到了茶几的周围。
“喂!发生什么了啊?!”
我焦急地站起身子,准备一探究竟。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闷沉的巨响,这是如同天降雷霆般,似乎要将天空彻底撕裂一样的怒吼。
在我还没想好对策,手忙脚乱想要弄清楚情况的时候——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便穿透了天花板,直直地下坠到我的面前。
破碎的木屑从头顶随之而下。
“呜啊!”
我被吓得不禁发出了尖叫,同时被这剧烈的冲击震慑,连双脚也疲软的无法支撑自己站立。
扑通一声跌倒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
那是……什么东西?
我惊惧地死死盯视起那道暗红色的光束。
在这时,遍布着不安气息的光束逐渐散去,如同迟滞的溪流逐渐干涸露出河床一般,光束散去后,被包裹在内的身影也愈发清晰。
“唔……没想到坠落了这么久。”
眼前被光束包围着的,是一位——
打扮古怪,不,应该说是奇特的少女。
她像是几天几夜也没合眼了一样,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而且双眼也如同将死之人般无神。
少女伸展了一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之后便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这时她才注意到身边竟然还有一个我。
“人类?”
她不知所谓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不动声色地展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尽管这样的变化十分细微,不过我还是察觉到了。
“……”
她面若寒霜地注视着我,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而我只是有些害怕地抓紧了衣角,不安地望着对方。
她要对我做什么啊……
我如此想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了起来。
“一直待在地上,会着凉的。”
她向我伸出了手。
我愣了一下,不过在下一秒便回过了神,握住了对方的手,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与她平视。
“看来给你带来麻烦了。”
她抬眼看见了天花板上的洞口,露出了一个感到麻烦的表情。
然后,她用我所不能理解的方式,向天花板伸出了手。
这时,浑浊却又带有神圣感的光辉从她的手掌间涌出,薄薄的一层耀光如同蝉翼,将天花板的缺口弥合了。
“好,好好厉害!”
我先前的恐惧一扫而空,转而露出了花痴般的神情,两只手不自觉的在胸口处紧握,由衷地发出了自己的赞叹。
我是那种不会吝啬赞美之词的女孩,于是我将所有可以想到的辞藻都念了出来,“卓尔不群”,“蕙质兰心”,之类的词重复了不知几遍。
“太过头了。”
对方有些无奈地用手捂住了额头,她叹了一口气。
在收拾好地上的碎屑后,我与这位天降美少女展开了如同机关枪般的连问,这个时候,她已经有些疲倦了,半睡半醒地靠在我搬来的沙发上。
每当我问出一个问题时,她就会含糊地发出“嗯”,“哦”,“不是”之类的话,虽然有些敷衍啦……但还是兴奋过头的我要负全责吧?
“你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嗯。”
“你是天使吗?!看起来虽然没有光翼,也没有光环,但是很有那种感觉哦!”
“呃,我应该不是天使了。”
“啊?那就是说,有过一段时间是吗?”
“大概吧,话说,你是不是不会感到疲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