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榕雨抱着阵图,蹲在师尊的院子门口。
她在等梨清欢起床。
等了一个时辰。
门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白衣,黑发,眉眼清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身量修长,肩宽腰窄,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如果忽略他胸前那对完全没掩饰的“八斤大雷”的话。
花榕雨手里的阵图掉在地上。
“师……师尊?”
“嗯?”
“您……您今天……”
梨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又看了看花榕雨震惊的表情。
“哦,这个啊。”她拍了拍,“忘了收了~”
一阵光闪过。
胸平了。
“这样呢?”
花榕雨的脑子还在转,但嘴先动了:“我……您……您为什么要扮女扮男装?”
梨清欢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花榕雨很熟悉。
每次师尊要搞大事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今天,本座要去外门转转。”
“外门?”
“嗯。以散修的身份。”
花榕雨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
梨清欢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啪一下地打开。扇面上写着四个字:风流倜傥。
“好玩!”
花榕雨沉默了三息。
“师尊,您扇子上的字,是自己写的吗?”
“对啊。”
“风流的流字,写错了……写成了流氓的氓。”
梨清欢低头看了看。
“还真是。”
“算了。”她耸耸肩,“更符合人设嘛。”
花榕雨决定放弃追问,她抱起阵图,问:“那您今天还检查我的阵法吗?”
“晚上吧。”
“好。”
花榕雨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师尊。”
“嗯?”
“您……小心一点。”
梨清欢歪着头:“小心什么?”
“小心别被认出来。”
“认出来会怎么样?”
花榕雨想了想:“会被大家骂。”
“那不是更好?”梨清欢笑了,“走了。”
她飞身而起,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从背后看,确实是翩翩公子。如果忽略她飞行姿势的话……
外门修炼区,人很多。
三百多名外门弟子分散在各处,有的练剑,有的打坐,有的三五成群地闲聊。没有内门那么规矩森严,气氛松散得多。
梨清欢落在一棵老槐树下,折扇轻摇。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了。
“那位师兄是哪一峰的?”
“没见过啊。”
“好帅……”
几个女弟子窃窃私语。
梨清欢耳朵动了动,嘴角微翘。
她迈步走向人群,步态潇洒,如果忽略她第三步就踩到自己衣摆,差点绊倒的话。
“这位师妹。”
她停在一个圆脸女弟子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
“请问,外务堂怎么走?”
圆脸女弟子的脸红了:“往……往西走!第三个路口左转……”
“多谢。”
梨清欢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师妹今天穿的内衣,是蓝色的吧?”
圆脸女弟子愣住。
“您……师兄您怎么知道?”
“猜的。”梨清欢眨眨眼,“因为就像师妹的眼睛,像兰花一样好看。”
说完,大步离去。
留下圆脸女弟子捂着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旁边的师姐戳了戳她:“你认识他嘛?”
“不认识……”
“那他怎么知道你内衣的颜色?”
“我……我不知道……”
“而且他猜对了?”
“嗯。”
师姐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梨清欢走远了,扇子遮住半张脸。肩膀在抖。
「宿主,你在笑吗。」
“没有。”
「你明明在笑。」
“我只是……噗哈哈……没想到这么好骗!”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视察啊。”
「视察需要调戏女弟子吗?」
“这叫建立信任。”
「用猜内衣颜色的方式?」
“这样效果好嘛。”
系统决定不再追问。
梨清欢继续在外门转悠。
每遇到一个女弟子,就停下来“问路”。
问完路,顺便“猜”一下对方的内衣颜色或丝袜款式。每次都猜对。每次猜完都配一句不重样的恭维。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外门都传开了。
有个新来的师兄,生得俊俏,嘴甜得很,就是有点邪门。他能看穿女弟子的衣服。
“什么看穿衣服!那叫神识敏锐!估计那位师兄已经是结丹期了。”
“就是就是!人家是关心我们!”
“他刚才夸我眼睛好看……”
已经有女弟子开始争论“师兄今天看了谁几眼”了。
梨清欢蹲在屋顶上,听着下面的动静,笑得直不起腰。
「宿主,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实验啊。”
「什么实验?」
“测试外门女弟子的警觉性。”
「结果呢?」
“全!军!覆!没!”
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没有一个人怀疑我的身份。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知道她们的内衣颜色。没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提起警惕。”
「所以?」
“所以,她们的警觉性是零。”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如果是真正的魔道中人,用同样的手段,三天之内就能把外门渗透成筛子。”
「所以你是来测试宗门安保的漏洞?」
“不。”
梨清欢笑了:“我是来玩的,测试漏洞只是顺便。”
“当然,回去之后会写一份关于外门弟子警觉性不够的文章,交给赵不二。”
「所以说你还是有正事的。」
“都说了是顺便。”
她从屋顶跳下来,落在一个僻静的角落。
正要变回原貌,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
很稳。
香味很熟悉。
她回头。
苏樱雪站在三步之外。
粉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碧绿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两人对视了一瞬。
苏樱雪开口:“师兄,请问藏经阁怎么走?”
梨清欢的扇子停在半空。
“往前,右转,走到头就是。”
“多谢师兄。”
苏樱雪没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梨清欢。
“师兄怎么不问我内衣的颜色?”
梨清欢的嘴角抽了抽。
“你今天穿的是白色,没意思。”
“错了。”
苏樱雪抬手,解开道袍的第一颗扣子。
梨清欢的眼睛微微睁大。
第二颗。
“你!”
第三颗。
领口敞开。
里面是粉色的内衣。
樱花粉。
和她的头发一模一样的颜色。
“师尊。”苏樱雪的声音很轻,“您猜错了。”
梨清欢沉默,然后笑了。
“故意的?”
“嗯。”
“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从您踩到自己衣摆的时候。”
“那么早?”
“嗯。”
梨清欢收起折扇,敲了敲额头。
“看来我的伪装,还有待提高啊。”
“不。”苏樱雪系好扣子,“您的伪装很成功。外门三百名弟子,只有我认出来了。”
“你怎么认出来的?”
苏樱雪没回答。
她看着梨清欢,看着那张陌生的男人面孔。
然后伸出手。
指尖触上梨清欢的脸颊。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
“我看的不是脸。”
梨清欢的呼吸顿了一瞬。
苏樱雪的指尖,从脸颊滑到下颌,然后收回。
“走吧。”
她转身。
“去哪啊?”
“藏经阁。”
“你真要去啊?”
“您刚才指的路。不去不礼貌。”
她走在前面。粉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摆动。
梨清欢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小樱雪。”
“嗯?”
“你刚才解扣子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加速?”
苏樱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没有。”
“骗人。”
“……”
“你耳朵红了。”
苏樱雪的耳朵,确实红了。
从耳尖到耳垂,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是太阳晒的。”
“今天阴天,哪有太阳。”
“……”
苏樱雪加快了脚步。
梨清欢在后面,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藏经阁,三层。
苏樱雪站在书架前,手里翻着一本古籍,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梨清欢靠在窗边,折扇轻摇。
“你是来查什么的?”
“归元散。”
梨清欢的扇子停了。
“什么归元散?”
“桂花糕里面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书页。
苏樱雪合上古籍,转过身,看着她。
“师尊。”
“嗯?”
“桂花糕里的是归元散吗?”
“是泻药。”
“是归元散。”
“你尝错了。”
“我查过了。归元散,味甜,带桂花香,服用后丹田有暖流,持续三天。泻药,味苦,服用后腹痛。”
她顿了顿。
“我尝了,是甜的。”
梨清欢没说话。
扇子也不摇了。
“所以。”苏樱雪往前走了一步,“您在桂花糕里放的,不是泻药。”
“……”
“是修复道心的归元散。”
“……”
“是已经失传的归元散。”
梨清欢看着窗外的天空。
云很厚。
“归元散的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那就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
梨清欢转过头,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苏樱雪的影子。
“因为我这种人……不需要被人感激。”
苏樱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梨清欢。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看着那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但眼睛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和三百年来一样。
和每一次“捉弄”背后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梨清欢已经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走了,晚饭前还要变回去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樱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古籍,指尖泛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追了上去。
楼梯口。
梨清欢正要下楼。
手被拉住了。
她回头。苏樱雪站在她身后,拉着她的袖子。
“师尊。”
“嗯?”
“明天寅时三刻,习武场。”
梨清欢眨眨眼。
“你不是说不来吗?”
“现在想去了。”
“为什么?”
苏樱雪没回答。
她松开手,从梨清欢身边走过,先下了楼梯。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
“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想知道师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脚步声远去。
梨清欢站在楼梯口。
折扇还握在手里。
「宿主。」
“嗯。”
「她在问你真相。」
“我知道。”
「你要告诉她吗?」
梨清欢想了想。
“不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
她走下楼梯,一步三晃。
“让她自己找答案,比直接告诉她,要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