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峰,梨清欢穿上了那套紫金色的太上长老道袍。腰带系得规整,白玉簪束起黑发,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威严,正经,非常正经。
花榕雨是第一个到的。
她抱着阵图跨进院门,抬头看到梨清欢,左脚绊右脚,差点把阵图砸在梨清欢脸上。
“师……师尊……您今天……”
“怎么了?”
“没……没什么……”
花榕雨把“您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穿的如此正经”这句话硬生生咽回去,一路小跑到院墙边蹲下。
苏樱雪走进来,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梨清欢的紫金道袍上扫过。
“师尊今天要去参加大典?”
“没有。”
“那这身衣服……”
“本座想穿就穿。”
梨清欢理了理袖口。
苏樱雪没再问,走到石桌旁坐下。但她的视线,每隔一会儿就会飘到师尊身上。
师尊穿紫金道袍确实好看,肩宽腰窄,衬得人挺拔如松。但那件衣服太正式了,像要去参加宗门大典。不像平时的师尊。平时的师尊穿长裙,领口大开,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那才是梨清欢。
云霄歌、宁月曦、青萝、红袖、橙儿陆续到了。
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
进门,愣住,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
七个人站成一排。
梨清欢站在她们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你们今天的任务是……”
“不修炼,自由活动吧。”
七个人愣住。
“本座今天,要去帮宗门里的女修解决修炼上的问题。”她顿了顿,“正经教学。”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
“师尊!”云霄歌第一个举手,“您上次说正经教学,结果在我的粥里下了泻药,脸上画了鬼脸,阵图上画了乌龟……”
“什么泻药,那是通脉散。”
“通脉散也是泻药!!”
“效果不一样。”
“拉肚子的效果是一样的!”
梨清欢想了想:“你说得对。但今天真的没有泻药。”
云霄歌一脸不信。
“本座今天,只用嘴说。不动手,不下药,不画乌龟,不偷衣服,不假扮男修。”
七个人面面相觑。
“师尊。”苏樱雪开口,“为什么?”
梨清欢看着她。“因为请愿书上还剩一百零六个人。上次那些撤回签名的,是被你们七个说动的。剩下的人,需要本座亲自去。”
“所以您要装正经人?”
“不是装,是本座本来就很正经。”
七个人同时移开目光。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灵药峰,丹房。
三个筑基期的女弟子正围着一座丹炉发愁。
炉火烧得正旺,但炉盖一直在抖,里面的丹药像活了一样乱撞。
“还是不行……”领头的女弟子咬着嘴唇,“这炉培元丹又废了。”
“要不找云师姐帮忙?”
“云师姐是太上长老的弟子……我们签了请愿书的,怎么好意思……”
门被推开。
三个人回头,然后集体僵住。
梨清欢站在门口,紫金道袍,白玉簪。身后跟着七个弟子,她扫了一眼丹炉。
“火候不对。”
三个女弟子没人敢接话。
“培元丹,主药是灵芝,辅药是当归、黄芪……灵芝性温,火候宜稳不宜猛。你们的炉火,三起三落,灵芝的药性被弄散了。”
领头的女弟子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炉火,确实忽高忽低。
“那……那应该怎么控制?”
梨清欢走过去,伸手按在丹炉上。
灵力透入,躁动的炉火渐渐平稳下来。炉盖不再抖了。丹药安静下来。
“火候稳了,它就不闹了。”
三个女弟子看着平稳的炉火,又看了看梨清欢。太上长老的手按在丹炉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紫金袖口衬得手腕很白。
“谢……谢谢太上长老!”
“嗯。”梨清欢收回手,“继续炼吧。”
她转身走了。三个女弟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太上长老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这还是我认识的太上长老么?”
三个人沉默了,然后同时看向那炉培元丹。
藏剑峰,剑坪。
几个女弟子在练剑。
剑法是天衍宗的基础剑诀,云天十三式。招式不难,但其中几式总是练不到位。
“第七式,云开见日,我练了三个月了,还是劈不出剑气……”
“我也是,手腕总是发不上力。”
一个女弟子叹了口气:“要是有人能指点一下就好了,但师叔师兄都在忙,唯一认识的青萝师姐又是太上长老的弟子,看上去不太好说话……”
“但青萝师姐的剑法是真的好,上次我偷看她练剑,那个招云开见日,她劈出来的剑气有那么长!”
“啊……我连一寸剑气都劈不出来……”
“所以说嘛,实在不行咱买点东西,去找青萝师姐吧~”
说话声音突然小了。因为她们谈论的人,正站在剑坪边缘,正是青萝,还有她身后的太上长老。
梨清欢走过来,紫金道袍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谁要学第七式?”
没人敢出声。
“你。”梨清欢指向刚才说话的那个女弟子,“刚才说练了三个月劈不出剑气。出剑,本座看看。”
女弟子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拔出剑,深吸一口气,一剑劈出。剑很快,但剑气只延伸了一尺就消散了。
梨清欢看完了。
“手腕太僵。云开见日,重点不在剑,在腕!剑是笔,腕是执笔的手,手腕活了,剑气才能出去。”
她抬手。没有拔剑,只是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劈剑的动作。
指尖划过的轨迹,和云天十三式第七式一模一样。
一道剑气从指尖吐出,延伸数十丈,将远处一块练功石劈成两半。
剑坪上鸦雀无声。
“试试。”梨清欢收回手。
那个女弟子愣了半天,然后握紧剑,调整手腕,一剑劈出。剑气延伸了两尺。虽然只有两尺,但比刚才翻了一倍。
她的眼眶红了。
“谢……谢谢太上长老……”
“嗯。”梨清欢转身,“下一个。”
她在剑坪上待了半个时辰。一个接一个地指点。
没有调侃,没有捉弄,没有“你的内衣和丝袜是什么颜色”。每一个被指点过的女弟子,剑气都增加了至少一倍。
天符峰,制符室。
云霄歌蹲在角落里,看着师尊教一个女弟子画符。
“聚灵符的核心不是符文本身,是符文之间的灵力路径。路断了,符就是废纸。”
女弟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梨清欢拿过她手中的符笔,在符纸上画了一笔。只是一笔,就连接了两个原本断裂的符文。整张符纸亮了起来。
“懂了么?”
“懂了!”
梨清欢把符笔还给她。女弟子接过笔,眼眶微红。
云霄歌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酸。
师尊今天对所有人都很温柔。
正经教学,正经指点,正经……不像平时的师尊。虽然平时的师尊也很好,但今天的师尊,好像对谁都是一样的。云霄歌低下头,用小本子挡住脸。
“云歌。”
她猛地抬头。师尊站在她面前。
“你今天的符,画了没有?”
“还没有……”
“画啊,你这次又不是次要人物。”
云霄歌赶紧掏出符纸和符笔,画了一张聚灵符。
手有点抖,符文歪了一点点。
梨清欢接过来看了看。
“第三个节点,灵力方向偏了。”
云霄歌的肩膀垮下来。
“不过,比上个月画的好。”
云霄歌抬起头,师尊已经转身走了,紫金道袍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阳光下。云霄歌低头看着那张被指出错误的符纸。嘴角慢慢翘起来。
灵兽峰,兽栏。
宁月曦抱着粉球,蹲在角落里,看着师尊帮一个女弟子检查灵鹤的翅膀。
“翅膀没有伤,是经脉堵了。”
女弟子紧张地看着她。
梨清欢的手按在灵鹤翅膀上,灵力缓缓透入。灵鹤哆嗦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舒服的鸣叫。翅膀展开了,比之前展开的幅度大了很多。
“以后每天用灵力帮它疏通一次,连续七天。”
“谢谢太上长老!”
梨清欢点点头,站起来,目光扫过角落,宁月曦缩了缩脖子。
“曦曦。”
“在!”
“粉球今天喂了没有?”
“还没有……”
“喂啊。”
宁月曦赶紧从怀里掏出灵草。
粉球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灵草堆前,吃得很香。
梨清欢看着粉球吃了一会儿。
“胖了不少。”
宁月曦低头看了看粉球,确实胖了一圈,肚子圆滚滚的。
“从明天起,每天带它跑半个时辰。绕灵兽峰三圈。”
粉球的耳朵耷拉下来。
“是。”
梨清欢转身走了。
宁月曦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粉球。
“师尊其实是在关心你呢。”
粉球抖了抖耳朵,继续吃。
傍晚,太虚峰。
梨清欢回到院子的时候,夕阳已经挂在西边的山峰上了。她脱掉紫金道袍,换回长裙,躺到藤椅上。
「宿主,今天的正经教学,成果如何?」
“不知道。”
「你帮了二十三个女修。炼丹、剑法、符箓、灵兽、阵法、心法……全涵盖了。」
“嗯。”
「她们都很感激你。」
“哦。”
「但你好像不太高兴。」
梨清欢没说话。她躺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云。
「是因为她们感激的不是“梨清欢”,而是“正经的太上长老”?」
系统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院门被推开一条缝。花榕雨探进半个脑袋。
“师尊?”
“嗯。”
“我能进来吗?”
“你不是已经进来了么。”
花榕雨小跑到藤椅旁边,蹲下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师尊,我今天学着做了桂花糕,这次的不那么甜了。”
梨清欢接过来,打开。
桂花糕金黄色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
“嗯,很好吃。”
花榕雨的眼睛亮了。
“但还是太甜了。”
花榕雨的肩膀垮下来。
“不过,本座喜欢甜的。”
花榕雨的眼睛重新亮起来,比刚才还亮。院门又开了。苏樱雪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壶茶。
“师尊,这是今天新采的。”
她倒了一杯,递给梨清欢。梨清欢接过来喝了一口。
“淡了。”
苏樱雪低头。
“但正好……今天不想喝太浓的。”
苏樱雪抬起头。梨清欢端着茶杯,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坐吧。”
苏樱雪在藤椅旁边的地上坐下来。花榕雨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一个靠在藤椅左边,一个靠在藤椅右边。
云霄歌来了,手里拿着小镜子,走三步,就看一眼自己的妆。
宁月曦抱着粉球来了。
“师尊,我带粉球跑完三圈了。”
粉球趴在她怀里,累成一摊粉色的饼。
梨清欢看了粉球一眼。
“明天继续。”
“是。”
宁月曦抱着粉球坐下。
青萝来了,红袖跟在她后面。
“师尊,今天剑坪上您指点的那几个弟子,剑气都延长了。”
青萝说。
“嗯。”
“她们让我转告您,说谢谢太上长老。”
“好。”
青萝走到墙边坐下,红袖蹲在她旁边做俯卧撑。
橙儿最后一个到。
她穿着那件橙红色的新裙子,怀里抱着一个纸包。
“师尊!我买了糖炒栗子!!”
梨清欢接过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七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和每一天一样的位置。
花榕雨靠在苏樱雪肩上。苏樱雪没有躲。花榕雨小声说:“师姐,师尊今天好正经哦。”
“嗯。”
“我不太习惯。”
“我也是。”
花榕雨转过头看着她。
“但是,师尊正经的时候,也很美。”
苏樱雪想起师尊穿紫金道袍的样子。
肩宽腰窄,挺拔如松。手指按在丹炉上,手腕又细又白。“的确很美。”
花榕雨笑了,然后伸手,碰了碰苏樱雪的手背。苏樱雪没有缩手。花榕雨的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笑。
「宿主。你今天帮了二十三个女修。她们很感激你。但你没有对她们笑。」
“本座笑了。”
「你只对她们七个人笑了,对那二十三个人,没有笑。」
梨清欢没说话。
「你不是不会正经,你只是不想对她们太正经。」
“因为她们是本座的弟子啊。”
梨清欢的声音很轻。
“本座在她们面前不需要正经,那样多生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