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手册摆在膝盖上，梨清欢的手指停在空白处。
新的字迹正一个字一个字地浮出来，墨色浅淡，像是有人在写字。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请愿书剩余签名四十四人。三十人撤回目标已超额完成，新任务正在发布。」
字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浮现。
「任务名称，收服核心成员。目标，让至少三名请愿核心成员主动撤回签名。奖励退休概率降低百分之八，元婴裂痕修复百分之二十五。失败的惩罚为退休概率上升百分之五。」
梨清欢看着那行字，把册子合上了。
“核心成员。四十四人里，哪些人算核心成员？”
「最早签名的四十四个，都是核心成员。火儿云儿水儿，她们三个是核心中的核心。」
“那三个不行。”
「为什么？」
“你昨天自己说的。她们不是怕本座，是不信任本座。不信的人，收服不了。”
「那就换三个人。」
梨清欢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执法堂的练功房今天空荡荡的。弟子都出任务去了，只剩一个女弟子蹲在角落里，对着一面墙发呆。梨清欢站在窗外，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人她有印象。
请愿书上，她的名字排在第四排最右边。
陆小蝉，筑基后期，藏剑峰剑修。
火儿她们去太虚峰那天晚上，她也去了，站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没说话。
梨清欢推开练功房的门。陆小蝉回过头，看到来人是太上长老，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到墙壁，咚的一声。
“太、太上长老……”
“头不疼么？”
“不……不疼……呜呜”
陆小蝉捂着后脑勺，眼泪都快出来了。
梨清欢在她对面坐下来。
“本座记得你，那天晚上你站在最后一排。”
陆小蝉捂后脑勺的手僵住了。
“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火儿问谁还有什么要说的，你嘴巴动了动，但没出声。本座想问你，你那天想说什么？”
陆小蝉低着头，手指抠着衣服下摆。
“我想问您……三年前，您在我身上弄的恶作剧，是真的觉得好玩，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因为我哪里有缺陷……”
梨清欢看着她。
“你的云天十三式，第三式风起云涌，每次练到剑锋上挑的时候，手腕会往外偏，你自己知道吗。”
陆小蝉愣住了。
“你每次练剑，看到本座刻下的痕迹，就会下意识把手腕往里收，你的第三式现在还偏不偏了？”
陆小蝉的眼眶红了。
她拔出剑，在练功房里练了一遍第三式。剑锋上挑，手腕稳得像尺子量过。
“不偏了。”她握着剑，声音发抖，“三年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偏了……原来是因为那个……”
梨清欢没说话。
陆小蝉把剑插回鞘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我……我去划掉名字。”
“不急。”梨清欢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想好了再去。”
她走出练功房。身后传来陆小蝉的哭声。
灵药峰的丹房里，一个女弟子正对着一炉丹药发愁。
炉火忽高忽低，炉盖被蒸汽顶得咔咔响。
她伸手想调火候，又缩回来，怕调坏了。
梨清欢推门进去。
女弟子回头，手里的药杵掉在地上。
梨清欢看了看那座丹炉，炉火三起三落。
“你的灵力属性，偏寒么。”
女弟子的眼睛瞪大了。“您怎么知道……”
“本座见过太多灵力偏寒的修士了。”
梨清欢走到丹炉前，手掌贴上炉壁。
“寒属性不是缺陷，只是不适合用猛火。你把灵力分成三股，轮流注入。第一股温炉，第二股提火，第三股稳住火焰。三股轮替，就不会扑灭炉火了。”
她说完，收回了手，炉火已经稳下来了。
女弟子试着把灵力分成三股，轮流注入炉壁。
第一次失败了，炉火晃了一下。
第二次，节奏找到了。炉火稳得像一面镜子。
“我！我做到了！”
她盯着那座丹炉，嘴唇微微发抖。
梨清欢转身要走。女弟子叫住她。
“太上长老！我叫白小雨！”
梨清欢停住脚步。
“我想划掉名字。不是因为您今天帮了我，是因为……因为我炼丹三年了，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寒属性不是缺陷。所有人都说我寒属性不适合炼丹，让我趁早去别的峰，只有您告诉我，寒属性可以用三股灵力调节的办法。”
梨清欢回过头。
“本座不说，你自己总有一天也能琢磨出来……”
“那要多久？三年？五年？”白小雨的眼眶红了，“您的一句话，省了我三年的时间。”
梨清欢看着她，伸手把她衣襟上沾的一片药叶摘掉。
“那就好好炼，成为天衍宗第一炼丹师，让那些说你不行的人看看。”
白小雨用力点头。
藏经阁的角落里，一个女弟子蹲在两排书架之间，周围堆着十几卷阵法书。
她翻完一卷，放下，再翻一卷，眉头越皱越紧。
梨清欢靠在书架另一边，隔着书缝看她。
这个人她也记得。
请愿书副本上，她的名字在第二排中间，小渔，筑基中期，灵阵峰弟子。
那天晚上她也去了太虚峰，站在火儿身后。
火儿说“我就是不服”的时候，她跟着点了点头。但火儿说“我不划”的时候，她没有跟着说。
梨清欢从书架另一边绕出来。
小渔抬头看到她，手里的阵法书掉在地上。
“你翻了十七卷阵法书。”梨清欢弯腰把书捡起来，“在找什么？”
小渔的嘴唇动了动。“我在找……土灵阵的变式。”
“土灵阵只有三种变式。藏经阁里相关的书一共六卷。你翻了十七卷，翻的都是水系阵法，你不是在找土灵阵的变式么。”
小渔的脸一下子白了。
梨清欢看着她。
“你体内的灵力，水属性占了七成，但你选的是灵阵峰。灵阵峰的基础阵法，十有七八是土系，土克水，你每画一个阵，都要用双倍的灵力压制自己的属性，所以你修为卡在筑基中期，十年没有提升。”
小渔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为什么不去水属性的阵峰？”
“天衍宗没有水属性的阵峰。七大宗门里，只有碧落宗有水阵传承，我资格不够，所以……”
梨清欢没说话。小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您……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没有水系阵法可学，还死守着不适合自己的东西。”
“不可笑。”
小渔愣住了。
“本座认识一个人。木火水土四灵根，四种属性互相混杂，修炼速度比单灵根慢好几倍。”
“所有人都说她能筑基就已经是奇迹了，但她现在是结丹期，以后尝试结婴也不是不可能。”
“你的水属性不是缺陷。是没有遇到对的路。”
梨清欢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递给她。
封面上有一行字，天水阵图初解。
“这卷书，天衍宗藏经阁只有这一册。是三百年前一个水木双灵根的前辈手抄的。她也是灵阵峰弟子，用了一辈子，把水系灵力融入土系阵法，独创了一条新路。”
梨清欢把书放在小渔手里:“她能做到，但你能不能，本座不知道。”
小渔捧着那卷书，书页都快被她捏皱了。
“我……我能！”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能！”
梨清欢转身走了。小渔抱着那卷书，蹲在两排书架之间，把脸埋进书页里。
傍晚，梨清欢回到太虚峰。
「宿主。陆小蝉……白小雨……小渔，这三个核心成员已经撤掉签名了。」
“嗯。”
「你选的这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呢？」
梨清欢闭上眼。
“她们都不说话，各有各的毛病……那天晚上在太虚峰，火儿说话的时候，她们站在后面。不点头也不说话，不说话的人，心里有事。心里有事的人，就能收服。”
「陆小蝉在想剑法的缺陷。白小雨在想属性的事。小渔在想阵法。你怎么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太上长老当然知道每个弟子都在想什么。”
「三百年来，这么多弟子，你都知道吗？」
“知道啊。”
「那为什么以前不说？」
梨清欢睁开眼，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以前说了没用，她们还没想明白。想明白了，一句话就点透了。”
院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陆小婵，白小雨，小渔。
三人走到藤椅前站成一排。
陆小蝉把那卷纸展开。是请愿书的副本，上面“陆小蝉”三个字被一道墨横贯。
“太上长老，我把签名划了。”
白小雨也展开自己那份。
“我也划了。”
小渔把自己的那份展开，三个字被划掉了。
梨清欢看着那三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回去修炼吧。”
三个人没有走。
陆小蝉把请愿书副本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太上长老。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说。”
“那天晚上在太虚峰，我嘴巴动了，没出声。我想说的是……我想说，我其实不恨您。我只是不知道，您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出院门。
白小雨也鞠了一躬。
“太上长老，我一定会成为宗门第一的炼丹师。”
她也走了。
小渔抱着书，走到梨清欢面前。
“太上长老。那卷书，我看了一下午，前辈的字迹，和您写的字，很像。”
梨清欢的睫毛颤了颤。
陈小渔没有追问。她鞠了一躬，抱着书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任务完成。三名核心成员主动撤回签名。奖励发放中。退休概率降低百分之八，当前退休概率为百分之十四。元婴裂痕修复百分之二十五，当前裂痕程度，轻微。」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
元婴表面的裂痕几乎完全愈合了，只剩下最深处一道极细的纹路。
「就差一点了。」
“不急。”
「你不急，本系统急啊。」
“你急什么？”
「你身体好了，本系统才能给你发新任务。」
梨清欢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谁家的黑心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