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回来的第三天,太虚峰终于有了点人气。
院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红袖扛着一袋不知道从哪里摘的果子,大步跨进来。
青萝跟在后面,然后是花榕雨,正抱着阵图跑着进来,紫色双马尾在一颠一颠的。
宁月曦抱着粉球走在最后面,粉球今天穿了件新缝的蓝色小坎肩,耳朵上还别了一朵小野花。
云霄歌和橙儿是一起来的。
橙儿手里拿着一叠符纸,进门的时候还在跟云霄歌争论符箓的灵力回路应该走直线还是曲线。
苏樱雪最后一个到。
她没有拿东西,只是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满院子的人。
梨清欢躺在藤椅上,余光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
苏樱雪靠在樱花树下,花榕雨在石桌上摊开了阵图,但凑到了苏樱雪旁边。
宁月曦蹲在院墙边给粉球梳毛。
青萝坐在墙边,剑横在膝上,红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去,蹲在她旁边。
梨清欢合上册子。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本座想到了一件事。”
七个人同时看向她。
“你们拜入本座门下,最短的三年,最长的七年,花榕雨在藏经阁门口蹲了三天,我才收了她。宁月曦是自己走到太虚峰来敲的门。青萝是本座从外门弟子里挑的。云霄歌是自己跑来拜的师。橙儿是本座路过天符峰时顺手收的。红袖是被人塞过来的。”
“你们七个,都没有行过正经的拜师礼!”
花榕雨愣了一下:“拜师礼?”
“三叩首,奉茶,授信物,昭告天地!天衍宗的规矩,真传弟子入门,缺一不可。”
梨清欢从藤椅上坐起来。
“以前本座觉得麻烦,一直拖着。但今天本座忽然觉得,该补的还是要补给你们。”
院子里安静了。
然后花榕雨第一个跳起来,紫色双马尾差点打到旁边的苏樱雪。
“我要第一个!!!”
“凭什么师姐你第一个!让我先来!”
橙儿也跳起来。
“是我先到的!!”
“你不就是比我早来三个月嘛!论年纪,你该叫我师姐!”
“橙儿你相思了是吧?”
“苏师姐快救我!”
梨清欢抬手,两个人同时闭嘴。
“按入门先后来吧。”
苏樱雪上前一步。
她没有争第一个,因为她本来就是第一个。
梨清欢在藤椅上坐正,紫金色道袍今天穿得格外规整,白玉簪束起黑发。
苏樱雪跪下去,不是单膝,是双膝。
额头触地,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每一次叩首都稳稳当当。
“弟子苏樱雪,拜见师尊。”
她直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茶杯。杯身素白,没有任何花纹。她将茶杯双手奉上,梨清欢接过,喝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法器,不是古宝,是一根樱花木簪。簪身是苏樱雪院子里那棵樱花树的枝丫削的,打磨得很光滑,簪头刻了一朵小小的樱花。
“你在天衍宗的时候,总是背着清河宗的旧剑,本座问你为什么不御剑总是背着,你说那把剑不是用来踩的,那时候本座就知道,你的剑心比谁都干净。从今以后,你是本座座下的大弟子,天衍宗太虚峰首席真传!”
苏樱雪双手接过樱花木簪,插进发间。
簪子很轻,插在粉色的长发里像一截安静的树枝
她站起来,退到一旁。
花榕雨第二个上前。
她跪下去的时候,双马尾从肩前滑落,额头叩在石板地上,响得苏樱雪微微皱眉。
她双手奉茶,梨清欢接过喝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阵图,不是新画的,是花榕雨第一次交上来的阵法作业,上面被梨清欢用笔写了九十一个红叉。
“你以前的字太丑啦,本座差点不想收,以后多练练字吧。”
花榕雨接过自己当年的阵图,低头看着那九十一个红叉。眼眶一下子红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憋住眼泪,正要说话,梨清欢又补了一句:“你不是任何人的顺带。”
花榕雨的眼泪终于没憋住,她用力点头,抱着阵图站起来。走到苏樱雪旁边站定,苏樱雪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宁月曦第三个上前。
她跪下去的时候,粉球从她怀里跳出来,蹲在旁边,也跟着歪了歪脑袋。
她双手奉茶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她平时做所有事一样。
梨清欢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白色的发带,干净素雅,没有任何花纹。
“你刚来天衍宗的时候,本座以为你撑不过半年。但你比本座想的能坚持,这根发带,配你合适。你是本座座下的二弟子。”
宁月曦接过发带,系在手腕上。
她低头看了看,白色发带贴着她的腕骨,像一片安静的云。
她站起来,退到花榕雨旁边。
青萝第四个上前。她跪下去的时候,脊背笔直。
她双手奉茶,梨清欢接过喝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枚剑穗。青色的穗子,编法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你刚来天衍宗的时候,本座说你的剑没有心,现在你的剑有了。从今以后,你是本座座下的四弟子。”
青萝接过剑穗,把旧的换下来。
旧的那根系着橙儿折的纸鹤,她将纸鹤解下来系在新穗上,挂在剑柄末端。然后站起来,退到宁月曦旁边。红袖在角落里对她咧嘴一笑。
云霄歌第五个上前。
她双手奉茶的动作有点手忙脚乱。梨清欢接过茶,没有马上喝。
“你还记得本座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什么吗。”
云霄歌愣了一下:“弟子说......太上长老,您的超强泻药的配方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本座当时的想法是这孩子没救了。但后来本座发现,你比谁都认真。从今以后,你是本座座下的五弟子。”
梨清欢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里面是她亲手整理的药性分析和符箓心得。
云霄歌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生怕摔了。站起来退到青萝旁边之后。
橙儿第六个上前。她跪下去的时候,袖子里的符纸哗啦啦洒了一地。她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捡完了跪好,双手奉茶,杯子差点打翻,梨清欢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腕。
“急什么呀。”
“弟子......弟子怕师尊反悔……”
“本座要是会反悔,当年在天符峰就不会顺手把你拎回来了。”
梨清欢接过茶喝了一口,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巧的手镯,表面流转着极淡的橙色灵光,触手温热,是她在储物袋里偶然翻出来的宝物。
“从今以后,你是本座座下的六弟子。”
橙儿接过手镯,套在手腕上。她低头看着那只手镯,又抬头看梨清欢,然后咧嘴笑了。笑完站起来退到云霄歌旁边,悄悄把手腕伸过去给云霄歌看。
红袖最后一个上前。
她没有犹豫,大步走到梨清欢面前,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石板地上,碰的一声,苏樱雪眉头跟着跳了一下。
她双手奉茶,梨清欢接过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你知道本座当初为什么收你吗?”
“因为弟子的师父把弟子塞过来了。”
“不是,是因为你在山门外等本座的时候,一拳打碎了试炼石。别人打碎试炼石是为了证明自己。你打碎是因为一个外门弟子搬不动那块石头,你帮他搬,不小心用力过猛。”
梨清欢从袖子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银灰色的护腕,厚重,表面刻着符文,散发着沉稳灵光。“从今以后,你是本座座下的七弟子。”
红袖接过护腕,当场就戴上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青萝旁边。
梨清欢从藤椅上站起来。七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她。
“从今天起,你们七个是本座的真传弟子,以此昭告天地。”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令牌,是她自己的太上长老令。令牌亮起,七道灵光从太虚峰冲天而起,在天衍宗上空炸开。七道光柱,七种颜色。主峰方向传来了钟声,七声七响。
天衍宗所有人都在抬头看。
那座沉寂半年的太虚峰,忽然亮了。
七道光柱映在云海上,把整片夜空染成斑斓一片,天衍宗沉睡已久的天空,终于被人彻底唤醒。
太虚峰的院子里,七个人还站在一起。
花榕雨靠到苏樱雪肩上,宁月曦抱着粉球安静地站在一旁,云霄歌拉着橙儿跑回院子中央,红袖蹲在院墙边,把护臂摘下来又戴上,戴上又摘下来,反复试了好几次,最后确定尺寸合适,满意点了点头。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奖励的是你的这些弟子,对你的好感度皆有提升。这个隐藏任务不需要任何操作,只在你真正想为她们做这件事的时候,才会触发哦。」
梨清欢没有回答。
她看着院子里七个人。花榕雨的紫色发带被风吹得和苏樱雪的粉发缠在一处,宁月曦笑着,云霄歌和橙儿一个边跑边骂,一个边跑边做鬼脸,红袖哈哈大笑,青萝嘴角的笑还没有消失。
梨清欢闭上眼。
太虚峰的夜晚,从未如此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