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峰后山,那片原本长满松树的山坡,一夜之间被削平,改成了临时训练场。
训练场边缘竖着几根高低不平的木桩,中间挖了一个巨大的沙坑。弟子们看见沙坑时心里都咯噔一下,谁都知道体修爱用沙坑练负重,但红袖看见沙坑比她看见什么古宝都兴奋,已经蹲在旁边跃跃欲试了。
梨清欢站在训练场最高那根木桩。
“从今天起,所有人进入特训,本座亲自盯着你们,特训期间没有休息日,练到本座满意为止!谁第一个哭,谁负责给大家洗一周的衣服!谁第一个想逃跑,本座亲自追杀!”
红袖蹲在沙坑边,看了看:“师尊,这沙坑太浅了,能刨深点吗?”
“随便。”
第一天练的是平衡。
梨清欢让每个人在木桩顶上金鸡独立,木桩只有碗口粗,站上去之后不能动用灵力,纯靠肉身控制重心。
红袖第一个站上去,木桩被她踩得往土里陷了一截,她不是站不稳,是桩子撑不住她,梨清欢让她换了根大石柱。
苏樱雪站在最高的那根木桩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纹丝不动。
花榕雨站在她旁边的木桩上,两条胳膊像翅膀一样张开,膝盖弯着,整个人左摇右摆。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苏樱雪,苏樱雪连睫毛都不带动一下的。花榕雨咬咬牙,把另一只眼也闭上,刚闭上,身子就歪过去,她赶紧睁眼张开双臂,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
“花花!”梨清欢站在场边,“眼睛看往哪看呢?”
“弟子......弟子在看前面!”
“前面,那不是你大师姐的后脑勺吗?”
花榕雨差点从木桩上掉下来。
苏樱雪没有回头,但嘴角上扬了一下。
花榕雨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把目光硬生生地从苏樱雪后脑勺移开,然后整个人真的开始往下歪。
苏樱雪伸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把她扶正。
花榕雨小声道了句谢。
“继续。”
橙儿在木桩上蹲着。
不是站,是蹲着。
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木桩是最矮的,但即使这样,她也觉得站着太可怕了。
“橙儿!”
梨清欢的声音从场边飘过来。
“你的蹲姿虽然更稳,但练的是腿力,不是让你展示蹲着也能睡着的天赋!”
“师尊,我没睡....哎呀!”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歪,从木桩上掉下去。
梨清欢没有动,是云霄歌一把接住她,但她自己也被惯性往后带了一步。
橙儿整个人窝在她怀里,仰头看着她:“云歌你接就接嘛,脸怎么那么臭?”
云霄歌翻了个白眼:“你站那么长时间试试?”
“嘿嘿,那就蹲着吧,安全第一。”
“是安全,安全到你人都掉下来了。”
橙儿从她怀里跳下来,拍拍裙子,重新往木桩上爬。
第二天练的是闪避。
梨清欢在训练场上空布了一座小型剑阵,剑身在她灵力牵引下斜指地面,她并指轻挥,数十柄飞剑便同时掠出,剑势轻轻打着旋,绕着木桩与沙坑不知疲倦地转圈,偶尔猛然变向朝弟子飞奔而去。她要她们在这些飞剑之间穿梭往返,不许格挡、不许还击、不许跳出圈外,只能躲。被剑擦到不算出局,被剑身拍中屁股才算。
红袖第一个冲进去。
她躲闪的方式很硬核,直接在飞剑之间做着前滚翻,然后做后手翻,再接侧空翻,剑擦过她的时候,她眼皮都不眨一下。
梨清欢在外场抱着手臂,难得点了个头。
青萝第二个进去。
她脚刚踏入阵圈,原本追着红袖到处跑的飞剑便分出一半朝她袭来。
她没有翻滚,只是偏头,移肩,收腹。每一步都刚好落在剑擦身而过的间隙。
花榕雨在圈外深吸一口气,刚踏进一只脚就被一柄飞剑直直刺向面门。她往后一仰,飞剑擦着鼻尖过去,带起的风把她刘海吹成了中分。她还没来得及把刘海拨回来,第二剑已经拍在她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人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三四步,正好撞进苏樱雪怀里。
“好疼!”
苏樱雪伸手稳住她的肩。
花榕雨回头看了一眼追着自己屁股飞了好几圈的飞剑,又抬头看苏樱雪,可怜兮兮的。苏樱雪什么也没说,只是帮她拨开吹乱的刘海。
然后松手,将她轻轻往旁边一推。
一柄飞剑正好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继续。”
苏樱雪说。
橙儿在场边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小声说了句“我进去了”,她跑得飞快,但路线毫无章法,从剑圈这头跑到那头,跑着跑着发现两柄飞剑正朝她夹击而来,她下意识往地上一趴,飞剑在她头顶上方相撞,剑鸣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赶紧爬起来继续跑,没跑几步又被一柄从背后绕过来的飞剑追得绕桩狂奔,整个人在圈子里绕来绕去。
“往左!”
橙儿下意识往左一闪,一柄飞剑擦着她右肩过去。
云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不断报方向。
“右!”
“蹲!”
“再蹲!”
“别起来!”
“云霄歌,你指挥的思路很清晰,但刚才最后那一剑你选择了替橙儿挡下。如果不是她反手拽你,你已经被拍中了,相信她,她比你想象的更可靠。橙儿,你的直觉反应极快,但跑的路线太散。下次跑的时候观察一下飞剑的转向,它们的剑路有规律,看透了你就是场上最灵巧的人。”
梨清欢顿了顿。
“你们两个组合倒是不错,团队战的时候,云歌负责报位,橙儿负责救场。”
橙儿抬起脸对云霄歌说了句“可靠”。
宁月曦最后一个进剑圈。
她没有跑,只是抱着粉球,平静地往里走。
一柄飞剑从她背后无声无息地袭来,她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头,剑锋擦着她的发丝滑过去,削断了一小缕发。
粉球从她怀里探出头,朝着那柄飞剑的方向皱了下鼻子。粉球忽然从她怀里跳出来,踩着宁月曦的肩膀借力一跃,从两柄飞剑之间穿了过去。然后落在圈外的草地上回过头,对宁月曦抖了抖耳朵。
“你出去了,等下记得回来。”
宁月曦对它说了句,避开又一柄飞剑,后退时恰好踩到沙坑边缘。她瞬间调整重心,侧身滑开,但沙坑边沿细沙太滑,没刹住。整个人朝后跌去,撞进了一个软中带硬的胸膛。
梨清欢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宁月曦仰头看着她,鼻尖上蹭到一抹灰。
粉球从草地那头跑回来蹲在两人脚边,仰头看着这个叠罗汉般的姿势,梨清欢把宁月曦扶稳站好,替她拍掉肩上沾到的沙粒。
第三天。
梨清欢搬出了一套训练计划,刻在玉简里。
她把玉简往石桌上一拍,投射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从卯时到亥时,每一刻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卯时体能,辰时剑术,巳时对阵模拟,午时休整半刻钟然后继续,下午是阵法与符箓的交叉训练,傍晚是团队协作,晚上还要上战术指导课。
“这是本座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亲自拟定的特训计划!”梨清欢双手抱胸,“从今天起,你们每完成一项,玉简上就会消掉一项。完成全部项数之前不许踏出训练场!不许偷懒!不许熬夜看闲书!不许在训练期间偷偷溜出去别的峰找朋友!不许谈情说爱!”
第一个撑不住的是橙儿。
她在体能训练时被红袖拉着多跑了五圈,跑到第三圈时脚步明显发飘,红袖想也没想,直接把她背起来继续跑,一口气跑完了全程。
午间歇息时云霄歌把她的小本子摊开,一页一页翻给橙儿看。
不是让她学习,是让她看上面记录的那些她自己说过的话。
“符箓不是画出来的,是心感受出来的。”
“我橙儿今天发誓,云霄歌是我心里唯一的神!”
“本人欠云霄歌胭脂一套!”
橙儿逐页翻着,难以置信地说:“你这本子上怎么写的全是我!!!”
云霄歌把本子合上:“不记的话,你忘了怎么办,别赖账啊!”
傍晚,青萝在沙坑边加练闪避。
红袖在一旁单手举着大石头,另一只手在沙地上画小人,画了一个高马尾的剑修,又画了一个举着石头的体修。
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青萝停下来看着她画画。
“你画爱心做什么?”
“好看啊。”
第四天加了新项目。
负重登山。梨清欢给每个人发了两只玄铁绑腿,每只五十斤,戴在脚踝上,从太虚峰山脚跑到山顶,不许用灵力。红袖戴上玄铁绑腿后做了几个深蹲,说了句“太轻了”,自己又从沙坑里捡了两块大石头塞进背囊里。青萝看了她一眼,红袖解释“这样效果更好而已”。
花榕雨刚上第一段石阶就开始喘。
她扶着石壁弯腰站了片刻,苏樱雪从前头折回来,在她面前蹲下转过头。
花榕雨连连摇头:“没...没事,不用管我。”
苏樱雪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伸向身后,摊开掌心。
花榕雨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苏樱雪牵着她走了大半截山路,石阶又陡又窄,被两边的灌木遮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手很稳。走到山顶时花榕雨才惊觉自己一路踩着苏樱雪的步痕上来,掌心里全是汗,但两个人的手谁都没有先松开。
只有宁月曦全程走在最前面。
从山脚到山顶,一步没停,气息均匀。
粉球蹲在她肩上给她当领航员。
梨清欢在山顶等人到齐之后点评了一句“你们的二师姐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很多”。
第五天的战术课在太虚殿举行。
长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厉州地图,各宗实力分析与历史战绩次第铺开。
苏樱雪站在案前讲解每个宗门的功法和常用阵型,花榕雨配合她摆放阵旗标示地形。两人配合默契到不需要语言,苏樱雪话音刚落,花榕雨的阵旗已经插到对应位置。
梨清欢坐在主位上听着,在听到苏樱雪分析天剑宗泠若霜的剑法特征时微微点头。
战术课快结束时,梨清欢站起来:“明天开始实战模拟。天衍宗往届大比第一轮被淘汰的概率是五成。你们要是步了后尘,本座亲自在太虚峰刻一块纪念碑,上面就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红袖小声问青萝:“啥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青萝也低声回她:“到时候如果第一波就淘汰了,那咱们就给师尊丢脸了,师尊就会把咱们丢掉,换一批新的亲传弟子。”
散课后,山里恢复安静,梨清欢独自站在木桩最高处,看着她的弟子们拖着酸痛的双腿三三两两走回寝室,对系统开口。
“本座还有几个任务没做完啊?”
「老任务就那几个,如果你想接新任务,我也可以给你安排哦~」
“那算了,本座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