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年的闭关,终于结束了。
梨清欢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久违的阳光。
太虚峰的林子还是那片林子,但颜色比从前深了。
院墙上的藤蔓比她记忆中粗了好几圈,把半面墙都爬满了。
元婴后期大圆满,半步化神,她做到了。
虽然化神期的那层壁障还在,但是她已经能摸到轮廓了。
她踏出观星台,正要往太虚殿走,脚步忽然停住了。
「宿主,在你闭关期间,有一个伪装成你的修士在宗门内为非作歹。同时,天衍宗正在进行一场关于你的去留的全宗投票。投票日定在下月初七。另外,花榕雨在你闭关后离开了宗门,至今未归。苏樱雪已经结婴,任天衍宗长老,代行太上长老职权。青萝与红袖在你闭关后第五十年结伴前往西方修仙圣地。云霄歌现任灵乐门客卿长老,橙儿在天符峰任教。宁月曦是灵兽峰代理峰主。」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
「你的弟子们都很想你。」
梨清欢没有回答。她也很想她们,很想很想,但她现在更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冒充她在她的宗门里搞破坏。
演武场上空,假梨清欢正大笑着,用剑气震碎演武场。
弟子们四处奔逃,长老们敢怒不敢言,几个结丹期的弟子试图上前阻拦,被一道剑气撞飞。
苏樱雪从碧落峰疾速赶来,归墟之剑的玫瑰金色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刺假梨清欢。
假货避开,回头,对她嬉皮笑脸地说:“我的大弟子怎么又来了?你难道还没学会什么叫尊师重道吗?”
苏樱雪没有接话,一百零八柄归墟之剑全部祭出,她清楚,这个假货的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以上,她虽然能缠住对方,却无法将其制服。
就在此时,一道紫金色的剑光从太虚峰方向破空而至。
二百七十柄飞剑在千丈高空一字排开,剑尖齐齐对准演武场上空那个身影。剑阵未动,那股纯粹的威压已经将假梨清欢的遁光压得从空中坠落。
梨清欢踏空而来。她双手抱胸,打量着这个假冒货,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整座演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哟哟哟,假冒别人很好玩吗?你怎么不把本座的本命法宝也盗版出来啊?”
话音刚落,二百七十柄飞剑同时嗡鸣,剑气将整座演武场染成一片紫金色。
假梨清欢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护体魔气被剑意直接震碎,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苏樱雪的剑尖抵在她咽喉上,火儿和水儿从两侧包抄上来将她按住。
梨清欢低头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说了句本座这张脸比你好看多了,然后让火儿把她押走,交给赵不二。
闹剧收场,梨清欢从天而降,落在苏樱雪和火儿面前。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周围的弟子们远远围观,不敢靠近。苏樱雪眼眶微红,但在师尊面前硬是撑住了那个元婴修士该有的镇定。
梨清欢伸手,在苏樱雪额头上弹了一下:“长老当的不错啊~本座听说了,以少对多,据理力争,做得不错,是本座的大弟子!”
她在太虚殿里见到了宁月曦。
宁月曦从石阶上站起来,粉球从她怀里跳下来,人形也不化了,在石板地上嗒嗒嗒跑过来,纵身一跃,精准落在梨清欢怀里,用耳朵蹭了蹭她的下颌。
梨清欢摸了摸粉球的背,看着宁月曦,说了句这不是灵兽峰峰主嘛,本座听说你培养的灵兽,整个厉州都没人能比得上你~
宁月曦轻轻点头,说她每天都去太虚峰,看梨清欢有没有出关。
之后梨清欢去了天符峰。
橙儿正在制符室里教弟子画聚灵符,听见声响,抬头,符笔从手里掉在桌上。她张了张嘴,最后喊出一声师尊!眼泪紧跟着就掉下来了。
梨清欢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听说你教你弟子画符之前先画六张废的,这是跟谁学的?”
橙儿又哭又笑地扑进她怀里,把鼻涕眼泪全蹭在她袖子上,她也没有嫌弃。
回到太虚殿已近深夜。
苏樱雪还等在殿门口,手里捧着一摞竹简,是她这大半年整理的所有调查记录,包括投票的前因后果、魔道渗透的证据。
梨清欢接过竹简放在桌上,没有看。她在藤椅上坐下来,让苏樱雪也坐。
“花花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苏樱雪沉默了片刻。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说花榕雨留了一张纸条,上面说苏师姐我太弱了,不能总让你保护我,等我变强了就回来。然后她一个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之后,她就在厉州各地追杀魔道修士,没有人能拦住她,这些年她剿灭了数不清的魔道据点,可始终没有回来。
梨清欢听完,既没有叹气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她靠在藤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星光。
红袖和青萝去了西方,花榕雨杳无音信,云霄歌在灵乐门给新门主当客卿长老,橙儿在天符峰教弟子画符,宁月曦把灵兽峰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加上眼前这个元婴期的大弟子。
她的七个弟子每一个都变得比她记忆中更强,但太虚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七个人挤在一起睡大通铺了。
苏樱雪看着师尊的侧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熬好的汤往她手边移近了些。
梨清欢歪头,看向自己这个已经独当一面的弟子,忽然开口问她有喜欢的人吗。
苏樱雪没有回答,片刻后才轻声说了句一直都有。
梨清欢没有追问是谁,只是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等投票结束了,本座陪你,去把花花找回来。”
苏樱雪低下头,将汤碗端过来收好,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她没有回头,只是说她的心意藏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个人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愿意等那个人回来,不管她走到哪里。
梨清欢望着苏樱雪被月光拖长的背影,藤椅轻轻晃了晃。她没有再开口,只是躺在藤椅上调息。
太虚峰的夜晚,依旧那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