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清欢不再是天衍宗太上长老的消息,只用了不到三天就传遍了大半个厉州。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叹息,但却也有人好奇,那个魔丸没有了太上长老的约束,会不会比从前更过分。
但此刻的西域草原,这些消息还来不及传到青萝和红袖耳中。
她们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原上飞了整整三天。
脚下的黄沙一道接着一道,阳光晒得人头皮发麻。放眼望去连一棵树都没有。
红袖舔了舔嘴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紧追不舍的人,骂了一句脏话。
从西域回到厉州的路上,这伙人就跟上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搭顺风车,后来发现不对,她加速那伙人也加速,她绕弯那伙人也绕弯,她歇脚,那伙人也跟着落下来。
青萝在她身侧飞行,她看了红袖一眼,红袖也在看她。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跑不掉了,那就打!
她们在半空中转身,迎着那伙人落了下去。
脚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戈壁滩,碎石被烈日晒得滚烫。
那伙人紧跟着落下来,一共有七八个人,修为都在结丹中期以上。为首的是个干瘦男人,颧骨高高凸起,手里有一只造型古怪的转轮,轮齿上刻满了符文。
他身后那几个修士也都不是什么善茬。
持法杖,握双锤,扛着双叉,挥舞长鞭,拿什么兵器的都有。
“跟了三天了。两位道友,不如把金丹交出来吧。”
干瘦男人把转轮扛在肩上,语气平淡。
红袖挡在青萝面前。
“要金丹没有,要命一条,但是道友你也拿不走。”
她的声音也很平静。
干瘦男人笑了一声,转轮脱手飞出。
战斗瞬间爆发。
法杖上的绿光化作无数藤蔓般从地面钻出,缠向红袖的脚踝。双锤修士扑过来,锤风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长鞭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直取青萝的后颈。但红袖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作金铜色。
金身决!
这是她在西方佛国参悟多年的炼体功法,能让她在短时间内将肉身强度提升数倍。同时她脚下使出擒鹤化龙步,两道截然不同的功法衔接得行云流水。
在西方修仙圣地那种天才遍地走的地方待了两百多年,每天跟各种法修道修体修打架,这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她绕过转轮,越过双锤,瞬间出现在干瘦男人面前。
右拳直轰对方胸口,拳面上覆盖着一层金光。干瘦男人仓促后退。
此时红袖面对那柄转轮的威胁,依旧没有后退。
她的身体刹那间被一层赤金色的光芒覆盖,是套铠甲。
在西方修仙圣地的一处秘境,她和青萝遇到了一头九级妖兽,实力堪比人类的元婴期修士。
那一战几乎耗尽了她身上所有的古宝,青萝用剑砍掉了妖兽的鳞片,又配合她的拳头将兽骨拆解下来,两人合力炼化了许久,最后铸成了这套赤金铠甲。
转轮撞上铠甲,擦出火星,却连一道划痕都没能留下。
而她借着优势,右拳轰在干瘦男人的胸口。
太虚真元魔功。当年师尊塞在她储物袋的那部魔道功法,师尊说体修也要有几招压箱底的狠货,万不得已不许用。红袖学了,但从来没在宗门用过,因为她答应过师尊。但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没有天衍宗的人,只有想杀她和青萝的人。
太虚真元魔功穿过干瘦男人的护体灵光,穿过他的肋骨,精准轰在他的金丹上。
金丹在男人腹中炸成无数碎片,干瘦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拳印,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缓缓跪倒在地。
法杖修士转身就跑,然后青萝的青莲剑已经到了。
这些年她在西方佛国陪着红袖一同拜入当地宗门,每日诵经炼体,于打坐与诵经中逐渐悟出了一套属于她自己的剑阵。
乾坤太虚剑阵。
青莲剑一分为八,八柄剑在空中排成圆形剑阵,剑尖朝内缓缓旋转。
双锤修士举锤格挡,但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双叉修士趁机扑向红袖后背,但红袖连头都没回。青萝的剑比她更快,等红袖转身时,那个修士已经被剑钉在戈壁滩上了。
剩下的修士瞬间消失。
红袖收回铠甲,蹲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骂了句这群散修真是疯了,拿金丹练功只有魔道才做得出来。
青萝收剑入鞘,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要刮沙尘暴了。
“快走,日落前赶到厉州。”
红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件飞行法器,一只木鸢。
两人落在木鸢背上,红袖将木鸢升到沙尘暴上方。
木鸢飞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西域草原与厉州的交界线。下方开始出现植被和村庄。
红袖降低高度,落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门很小,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口没有迎客的伙计,也没有拴马桩,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
红袖推开木门,吱呀一声,格外刺耳。
店堂里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有老头,有壮汉,还有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
红袖走到柜台前,掌柜正在打算盘。
“开一间房。”
红袖把几枚灵石拍在柜台上。
掌柜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灵石,说不够。
青萝从后面走过来多放了十几块灵石,问他这下够了吧。掌柜忽然笑起来,那笑声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他笑完,身子往前一倾,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
“这店不要钱,只要两位女修的命。”
话音落下,七八只鬼修从四面扑上来。
青萝抓住红袖的手腕想往外冲,但客栈的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石墙。她们被困在了一个结界中。
就在此时,地面忽然亮起无数道紫黑色的阵纹。
阵法启动,强悍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入结界,那些鬼修在魔气中发出哀嚎,一头接一头地被撕成碎片。
隐藏在暗处的本体转身就逃,一道紫色的闪电精准地将它钉在原地,紧跟着,紫色火焰燃起,将它从外到内烧得干干净净。
青萝低头看着地上逐渐熄灭的阵纹,这种阵法的精密度和攻击手法她见过,但那紫火中的魔气又让她警觉。
红袖已经运转了护体功法,压低声音说可能是黑吃黑,对方下一个目标也许就是她们。
话音刚落,一道紫光朝她们的位置疾速掠来。
红袖一拳轰出,对方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正面硬刚,而是侧身卸力,这种灵巧程度绝对在结丹后期之上,甚至有可能是元婴期,可她为什么不还手?
就在这一瞬,青萝已从侧面切入,她最强的一剑直刺对方的胸口。
紫光中的人影抬手格挡,护体灵光被震碎,剑尖刺穿了黑色的夜行衣,那人连退数步。
对方穿着夜行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脸上覆着面具。
红袖岂会放过这个间隙。她将金身决运转到极致,右拳挟着太虚真元魔功的全部轰向对方面门。
那人侧身避过要害,但拳风擦过面具边缘。
面具碎裂,斗笠被气浪掀飞。露出一张青萝和红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花榕雨!
曾经圆润的脸颊没了,右脸多了一道伤痕,像被妖兽的爪子抓过。紫色的头发剪短了,不再扎成双马尾,而是披散在肩头。
她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但那双紫色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
红袖的拳头僵在半空中。
花榕雨后退一步,斗笠也不捡了,抬手捏碎一枚传送符。白光闪烁后,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地残骸。
青萝收剑入鞘,低头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面具。
红袖仍站在原地,对着花榕雨消失的方向发愣。
过了很久才转过头问青萝,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是花师姐吗?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见到我们就跑?”
青萝没有回答。她把面具碎片收好,两人并肩走出那间客栈,朝着天衍宗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