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与林翩翩不能说的关系

作者:口耐的夭夭 更新时间:2026/4/14 17:47:13 字数:4083

直到丑时,林翩翩才回来。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她身上那股酒气,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混着脂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一并涌进柴房的门缝里。她脖子上有几处红印,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像是被人用嘴唇反复碾过。

她走了两步,停住了。

院子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具尸体。像柴火垛一样,一具压着一具,胳膊和腿被归拢过,姿势统一。地上还有没冲干净的血迹,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弯弯曲曲淌到她的绣鞋边。

她女儿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刷子,正一下一下地刷石板缝。

旁边蹲着那个小乞丐。拎着半桶水,裤腿湿到膝盖。

林翩翩的酒意,一瞬间全醒了。

她膝盖发软,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住。

“娘——”

悔儿扔下刷子,跌跌撞撞扑过来。背上被鞭子抽烂的衣裳还没换,血迹凝成了深褐色,像枯掉的藤蔓贴在皮肤上。

“他们逼俺接客,俺不从,就打俺。”她的声音闷在林翩翩怀里,含混不清,但每个字都像刀,“俺就把他们都杀了。和小老弟无关。”

林翩翩的手举了起来。

五指张开,对着女儿的脸。

悔儿没有躲。

那只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林翩翩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她背上那些绽开的皮肉上,又移到墙角那摞尸体上。她的手慢慢地落下来,搭在女儿肩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跪倒在地,把女儿搂进怀里。

哭声是压着的。

不是嚎啕,是那种咬着嘴唇、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响。林翩翩的肩膀在抖,悔儿的肩膀也在抖。两个人的眼泪流在一起,把彼此肩头的衣裳都洇湿了。

朱砚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那半桶水。

全程他没有说话。

---

将尸体全部搬进柴房之后,三个人坐在灶台边上。火灭了,只有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条银白的细线。

朱砚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从金陵离家,到城外遇匪,到一路走到扬州,到白天那场杀戮。他讲得很慢,有些地方要想一想才能说清楚。讲到开枪的部分时,他看了悔儿一眼——悔儿正低着头,用指甲抠灶台上的一块炭黑。

林翩翩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碎裂的翠璧流苏,放在掌心里,用拇指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碎玉的边缘在她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小老弟可是姓朱?”

她忽然开口。

“正是。”

林翩翩没有抬头,继续摩挲着那块流苏。月光照在她侧脸上,照出眼角几道细纹——那不是年纪该有的纹路,是被日子一点点碾出来的。

“如今我闯下大祸,官府势必不会罢休。”朱砚把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母女快随我离开这里。”

林翩翩微微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让朱砚心里一紧——不是恐惧,不是慌乱,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东西。很软,很静,像一潭不再流动的水。

“妾身流亡半生,不想再逃避了。”

说完,她拉过悔儿的手。

又拉过朱砚的手。

她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她的手在最上面,凉凉的,指节处有薄薄的茧。

“孩子,带悔儿走吧。回你的金陵朱家。”

她顿了顿。

“看在她是你亲姐姐的份上——”

“什……什么?!”

朱砚猛地抬头。

“难道说……你是……”

他没有说下去。

林翩翩没有回答。她从怀中摸出另一块流苏,放在他手心里。

一模一样的形制,一模一样的翠色。只是这块完好无损,玉面光滑,穗子也还齐整,像是被人仔细收着,从未经历过任何磕碰。

“这是令尊当年给妾身的定情信物。”

她的声音很平。

“可妾身等了整整十五年。”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大概是一个女人对着一个十岁的孩子,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她抬起手背,在眼角按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这里的事交给妾身。你们赶紧走吧。”

朱砚握着那块完好的流苏,指关节发白。

他没有再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金陵朱家的少爷,十五年前在扬州留下过什么东西。一块流苏,一个承诺,一个等了十五年没有等来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悔儿。

悔儿也正悄悄瞥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迅速把目光移开了。但他看清了——那种眼神不是初见时那个递粥少女的眼神。里面多了点什么,沉甸甸的,说不清楚。

“娘,俺不走。”

悔儿站起来,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灰。血迹和炭黑混在一起,蹭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要走一起走。”

林翩翩正要开口——突然,院门响了,手掌拍在门板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力道。

林翩翩脸色一变,伸手把两个孩子往柴房深处推了推,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然后她整了整衣襟,拉开柴房的门,走进院子。

朱砚贴在门缝边上,一只眼睛凑过去。

院门外站着一个穿差服的打更人。手里提着灯笼,光晃来晃去,把林翩翩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家娘子。”

打更人的语气倒还客气。

“有人投诉你们这儿吵吵嚷嚷的,可是遇到了吃白食的混账?”

“哪有啊——”

林翩翩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子。不是方才柴房里那个压着哭腔的声音,而是另一种——软,糯,尾音往上勾,像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听的人心口挠了一下。

她的肩膀微微一斜,半边衣衫滑落,露出一截锁骨和半片肩头。月光照在上面,白得晃眼。

“是那千杀的小妮子半夜劈柴,惊扰了邻居。万望海涵。”

打更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没事就行,没事就行。”

他嘴上说着,目光却在她身上流连了好几趟,从肩头到腰肢,再慢吞吞收回来。

“马相公辛苦了。”林翩翩非但没有把衣裳拉上,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脸几乎要贴到对方的鼻尖,“明日来鸣乐坊,妾身好好与相公喝一杯。”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朱砚看不清,但他看见打更人的耳根红了。

打更人擦了擦嘴角,努力把脸色扳回来,咳了一声。

“方才官府接到鸣乐坊报案,说几名小厮不见了。你是他们同事,可曾发现几人行踪?”

林翩翩的背脊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妾身一直在陪刘员外呢,刚刚才到家。”她把“刚刚”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撒娇,“他们几时不见的?”

“具体俺也不清楚。”打更人耸了耸肩,语气倒还随意,“现在城外西匪流窜,八成是遇到了匪患黑吃黑。娘子可得留个心眼。遇到可疑人物千万小心,这段时间没事不要出门。”

他又关照了几句,提着灯笼转身走了。脚步声和灯光一起,慢慢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翩翩关上门,闩好。

然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回到柴房,看了一眼墙角那摞尸体,忽然目光动了动。

“现在外面乱,你们哪儿也别去。尸体的事交给妾身。”

她说完,转身回了正屋。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朴素的农妇布衣,头上压着一顶斗笠,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远。

朱砚站在柴房里,手里还攥着那块完好的流苏。他想追出去,脚却没有动。

然后头顶挨了一记爆栗。

疼。

他捂着脑袋回头。

悔儿站在他身后,手指还保持着敲下去的姿势,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打你怎的”的神情。

“你……干嘛打我?”

“你,该打。”

悔儿理直气壮。

“谁让你爹欺负俺娘?俺一定要找到这个男人,打他一顿给娘出气。”

“靠。”朱砚捂着脑门,“我爹不也是你爹?你打你自己才对。”

“哼。”

悔儿挺直了腰杆。她比朱砚大着几岁,但因为常年吃得少,个子反倒矮他小半个头。这个仰着下巴的动作,在她做来,便多了一份硬撑出来的气势。

“俺可是你的姊姊,打你咋了?”

她把“姊姊”两个字咬得很重。

然后目光往院子里那摊没冲干净的血迹上扫了一眼,又落回他脸上。

“胡乱杀人,差点害死俺娘。”

“可我不杀他们,他们会打死你的!”

“打就打呗。”

悔儿微微侧过头。

领口晃动了一下,露出一截脖颈。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耳根往下延伸,消失在锁骨的位置。

“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的声音很轻。

“俺也就是贱命一条罢了。”

朱砚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紧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悔儿的身子僵住了。像一只被突然捉住的麻雀,连呼吸都停了。

“悔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下巴抵在她肩上。

“不要轻贱自己。没人生来下贱。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他收紧了手臂。

“我以后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们母女了,我发誓……”

悔儿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朱砚踉跄了两步,后脚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悔儿站在原处,两只手还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表情是慌的——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

过了几秒钟,她蹲下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俺不是故意的……俺以为你和那些客人一般……”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泪水淌过脸上那些炭黑和血渍,冲出一道一道白印子。她的五官从那些污渍底下露出来——眉骨,鼻梁,嘴唇的弧线。清秀的,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用泪水重新画了一遍。

朱砚抬起袖子,在她脸上擦了擦。

先擦左脸,再擦右脸。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心想:她可能是故意弄脏脸的。让那些客人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胸腔里那种被攥紧的感觉又回来了,但这一次不是疼,是另一种东西。很软,很烫,像有人往里面倒了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

“悔儿。”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

“你不是喜欢火铳吗?借给你瞧瞧也无妨。”

他想哄她开心,然后手往背后一摸。

空的。

腰间那把沉甸甸的金属触感消失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把枪别在腰带里了。

他站起来,转了一圈,掀开刚才坐过的草垫,又去翻柴堆。没有。

「滴滴。」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兑换的装备与这个世界并不兼容,因此限时五分钟。”

“什么?”

朱砚的手停在半空。

“所以你那些绿茶币,可得省着点用。”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负责任的愉快。

“那如何获得更多绿茶币?”朱砚在心里追问,“还有任务吗?”

“有啊。任务表你自己看看。”

一行行文字投影在他的视野里。

他一行行往下读。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主线任务:与林翩翩接吻。奖励:100绿茶币。」

「支线任务:获得林翩翩的(裹脚布、肚兜、绣鞋、罗袜……)。奖励:50绿茶币。」

……

“我靠!!”

朱砚吼出了声。

“这算哪门子系统?!”

“林翩翩专属绿茶系统呀。”系统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推销员的热忱,“你不就是冲这个来的吗?现在后悔啦?”

朱砚深吸一口气,尽管心中对林翩翩很向往,但更多的还是怜悯之情,而非非分之想。

“我能回去吗?”

“可以哟。”

系统回答得异常爽快。

“但传送门之前已经开启过了,想要再次开启,需支付50000绿茶币。”

“沃日……”

朱砚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草垫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悔儿蹲在旁边,看着这个十岁的少年突然站起来翻箱倒柜、然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最后莫名其妙晕倒在地的全过程。

她眨了眨眼。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

“……小老弟?是俺打疼你了吗?”

朱砚不知道该和她如何解释火铳的事,便干脆装睡,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暗爽,但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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