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就是现在,拿下林翩翩!

作者:口耐的夭夭 更新时间:2026/4/15 17:10:16 字数:2865

一觉睡到次日午后。

朱砚是被饿醒的。肚子空得像被人掏过。他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草垫是凉的。悔儿不在。

床头搁着一碗玉米粥,已经凉透了,旁边一小碟腌萝卜,切得粗细不齐,显然是悔儿的刀工。他端起碗,凑到嘴边——然后停住了。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说不上来,像是肉放坏了。甜腻腻的,往鼻腔深处钻,黏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顺着气味的方向看过去——柴堆。那几具尸体压在柴火下面,大热天捂了一夜,已经开始往外渗东西了。青石板上的水渍颜色不对,不是血,是另一种更稠的、泛着油光的液体。

朱砚把碗放下了。

昨天开枪的时候他没感觉。一枪一个,后坐力撞虎口,他甚至觉得顺手。现在那些人躺在他三米之外,正用最安静的方式腐烂。胃里翻了一下。他把腌萝卜往远处推了推。

门开了。

朱砚整个人弹起来,后脑勺撞在墙上。林翩翩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壮汉。

赤膊。辫子盘在头顶。走路的步子又沉又稳,像踩惯了不平的地面。

金人。

朱砚的指尖凉了。

“唐括官人,你要的人在这里。”林翩翩指着柴堆。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米价。

三个汉子没说话,弯腰把尸首从柴火下面拽出来。动作利索,像从窖里起萝卜。为首的摸出把短刀,在最近那具尸首的腰侧划了一道。皮肉翻开,里面露出暗红色的肌理,还没变颜色。

“嗯,还算新鲜。”

他把刀在尸首的衣服上蹭了蹭,收起来。然后抬了抬头。

“交给我们就行,不会留下痕迹的。”

他们用粗布把尸首裹好,一具一具往门口的马车上搬。车板被压得吱呀作响。朱砚看见一截手臂从布缝里垂下来,手指半蜷,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的泥。

为首的金人从腰间摸出几块碎银,搁在林翩翩手心里。然后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你身子太虚,好好补补。别再接客了。也别再赌了。”

语气像在嘱咐家里小妹。

林翩翩笑了笑,没抽手。

马车走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车轮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蝉鸣盖过去。

朱砚盯着空荡荡的院门,喉头滚了一下。

“林翩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

“那些人……干嘛要尸体?”

林翩翩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解释。她走过去把院门闩好,然后拉起他的手腕,穿过院子,推开正屋的门。

这里比柴房干净得多。地面扫过,被褥叠过,窗台上搁着一把缺齿的木梳。最里面是一张红木床,大得与这间屋子不太相称。

林翩翩在床沿坐下来,拍了拍身边。朱砚坐过去。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小老弟。”她先开口,“刚刚那几位,是妾身的熟客。他们在京城行商,信得过。过几天让他们护送你和悔儿去金陵,可好?”

“那你呢?”

朱砚脱口而出。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林翩翩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把缺齿的木梳上。

“妾身无名无分,岂能打扰令尊生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通的事。

朱砚沉默了。她的难处他明白。一个风尘女子带着女儿找上朱家的门,拿什么身份?旧情人?他爹未必肯认。讨债的?更进不去。她连一个站得住脚的名分都没有。

“你不说,谁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朱砚侧过身,正对着她。

“正好我缺个偏房。不如——我给你个名分?”

林翩翩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脖颈。她伸手在他额头轻轻戳了一下。

“没大没小。我都能做你娘了。”

“有什么关系?”

朱砚歪了歪头,嘴角往上翘。

“俗话说父债子偿。我爹亏欠你的,我来补偿你。再说了,我们那儿童养媳多的是,年龄不是问题。就算现在我娶不了你——等我成了朱家掌舵人,给你个名分算什么?”

林翩翩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攥紧,松开,又攥紧。

“你还小。很多事情,你理解不了。”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妾身是风尘女子,配不上公子。”

“打住。”

朱砚伸手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指节处有薄茧,掌心却是软的。

“没人生来就是风尘命。我们那边上岸从良的多的是。相信我,跟我走吧。”

林翩翩把手抽了回去。

她站起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够了。”

声音是湿的。

“令尊当年,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她停顿了很久。窗外的蝉鸣一浪一浪涌进来。

“可结果呢?为了生下悔儿,你知道妾身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屈辱吗?”

她转过身。眼泪蓄在眼眶里,没有落下来。

“我等了很久……我不会再等了。”

“所以——我来了。”

朱砚站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块破损的流苏,托在掌心里。

“我拿着你们当年的定情信物,回来了。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抱歉……那时候我还未出生,因此爱莫能助。”

他把流苏往前递了递。

“现在让我用余生补偿你,好吗?”

林翩翩浑身一震。

从业这么多年,她听过的花言巧语足够装满整座扬州城。醉话,情话,哄人的话,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她早就分得清什么是嘴上抹蜜,什么是心里有火。但眼前这个少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认真。

“为什么呢?”

她的声音几乎是在恳求。

“明明第一次相见。可你为了找我不惜跋山涉水。到底我们……”

朱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林翩翩。或许对于你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但对我来说——我了解你的一生。我知道你经历的一切,以及即将面对的一切。相信我,好吗?”

林翩翩的睫毛颤了颤。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吗?”

她略施粉黛的眼角微微扬起,露出一点期待。很淡,像云缝里漏出的一线光。

朱砚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就是你的天命之人。也只有我,才能将你从这个乱世中拯救出来。”

“公子。”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真的能接受这样的妾身吗?”

“当然。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心中最美好的翩翩。”

朱砚伸出手,重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在发抖,但这一次没有抽开。

“原谅我,来得太晚了。很多事,我们都身不由己。”

林翩翩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把他的手掌合在两只手中间。她的手指慢慢收紧,像是在握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既然如此——”

她抬起眼。

“妾身今后只服侍相公一人,永不背叛。”

两个人的手指不知不觉扣在一起。

她身上的气息笼过来。不是脂粉味——今天她没有擦粉。是另一种味道,皂角的,混着日头晒过的棉布味,还有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属于活人的暖意。

他看着她微红的眼角,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心里浮起一个念头:拯救这位失足妇女,不但是一件善举,更是自己回家的门票。他对她的喜欢大于同情。那些在网上据理力争的夜晚,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给一个虚构的伟大女性挽尊。

只是此刻,她的手很暖,身子也很香,很醉人……

门被撞开了。

“娘!”

悔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劈柴的斧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十指相扣的手上。

“你要对小老弟作甚?”

林翩翩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床柱上。

“我们……我们在讨论正事。”她的声音干巴巴的,脸上努力维持着镇静,“别误会了。”

悔儿把斧头往门框上一靠,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朱砚拽到自己背后。她比他矮小半个头,但此刻护在他身前,像一只张开翅膀的母鸡。

“朱公子那么小,你可别带坏他了。”

她回过头,拽起朱砚的手腕就往外走。

“走,干活去。咱可不养闲人。”

朱砚被她拽着穿过院子,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林翩翩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搭着门边,正望着他。

那目光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悔儿已经把他拽进了日头底下。斧头塞进他手里。

“劈柴。劈完之前不许吃饭。”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