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食物不能浪费,但是要排队

作者:口耐的夭夭 更新时间:2026/7/9 18:31:43 字数:2876

当救援赶到时,荒野里只剩一地狼藉。吴氏钱庄的马车倾覆在枯草丛中,车辕断裂,马匹早已惊散。十二人的小分队倒了大半,幸存的几个靠在车辙边呻吟,有人捧着骨折的手腕,有人捂着头上的血口。

徐少卿翻身下马,落地的瞬间靴子在草地上滑了一下,毕竟才十五岁,遇到这种状况难免紧张。

“怎么回事?”

“是妖兵!打不死的妖兵!”一个伤员嘶声喊道。

朱砚蹲下来,低头看着伤员胸口那道被什么东西撕开的伤口,边缘发黑,像被烙铁烫过又抓烂的。鸣乐坊里那些活死人,唐括羽收走的尸体,被操控的傀儡。他早该想到的。

“和你们一起的那位姑娘呢。”

“被打晕抓走了。”

朱砚心一凉,这边最高战力居然也成了俘虏,这仗还怎么打?

“可恶,快追!”徐少卿翻身上马,却被朱砚一把拽住了缰绳。

“且慢。等队伍汇合再追。”朱砚的语气不是在商量。他身上的绿茶币只剩三十来枚,没有悔儿配合,他没有把握再挨一次唐括羽的点穴。

“等汇合?等他躲起来,还抓什么!”徐少卿猛地一扯缰绳,马头被他拽得偏向一侧,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一半是求功心切,另一半是为死伤的弟兄报仇,这两股火叠在一起,烧得他眼眶发红。

朱砚还想再拦,徐少卿已拔转马头,朝身后骑士挥鞭一指:“随我追!”马蹄声在小道上炸开,十几骑跟着他滚滚而去。

朱砚站在扬起的尘土里,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悔儿还没跟上来,等不及了。他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催马追进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

…………

话分两头。吴可贞被挟持后,便异常冷静,脑子里像在刮一场无声的风暴。

她活这么大,从没遇到过这么恶劣的情况。贼人杀了她的马夫,那把刀上还沾着车夫的血,此刻正抵在她腰间。

她害怕吗?没有,一丝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是——亢奋。心跳得又快又稳,像算盘珠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得噼里啪啦。

“等会儿出城,你来说话。”唐括羽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低沉,不容置疑,“敢乱讲,我立刻在你身上捅个透明窟窿。”

吴可贞深呼吸,再呼吸,开口时声音已是软绵绵的颤音:“奴家明白,请好汉饶我不死。”

出南门,马车一路向西,很快便有人接应了。一队金人武士,夹杂着几个倭人和蒙人,全是胡人面孔。火把光下,他们七手八脚将唐括羽扶下车,替他包扎胸口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大哥,您受伤了。”

“我有点大意。好在金陵的情报已到手。”唐括羽笑道,“将消息带给大阿哥——拿下金陵,必助他登基。”

众人正兴高采烈打算休整片刻再赶路,金陵守军已追了过来,马蹄声隐隐从东边压来。

唐括羽活动了一下筋骨,“阴魂不散。你们先走,我来殿后。”他将吴可贞拽下马车,反绑双手,推进那帮兄弟怀里,“这个女人你们带着,应该能换不少银子。”

一名倭人流着口水打量她,“好俊的妞!我们可以先享用吗?”

“不可。破了身子就不值钱了。”唐括羽告诫完,转身走向附近的墓地。他掏出一只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封土堆上——那是一些还在蠕动的尸蛆。土层很快从下往上拱起,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外钻。

吴可贞没看到后面的景象。她被一路推搡着往前走,反剪的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耳边是那群大汉的污言秽语。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好兴奋。不是那种被绑票后的劫后余生式紧张,是另一种——像在最深的湖底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浮出水面时狠狠吸了一大口氧。她把这团火压在舌根底下,继续扮演那个被吓破胆的富家小姐。

营地设在一片荒林里。她被扔进帐篷角落,大汉们在外头点起篝火,吃肉,喝酒。

“老大好慢。对付几个汉人废物需要那么久吗?”

“他得养尸。”答话的是个戴面具的巫祝,“他可不满足于只消灭敌人的斥候。”

吴可贞从他们的谈话里听出,这些人是大阿哥豪格手下的幕僚,正在策划一起从内部攻占金陵的计划。在她这个“肉票”面前,他们毫不设防,连细节都全盘托出。

一个心思较细的金人压低声音:“有外人在场。这小姑娘放回去后告密怎么办?”

众人哄笑起来。“你觉得——她还能活着回去?勒索完银两,自然要将她大卸八块,做成肉饼,吃进我们肚子里。”

吴可贞深吸一口气。听到如此恐怖的话,她非但不害怕,居然有一丝期待。她从小就听说吃人的故事——北方大旱,人相食,那些即将被吃的人叫做“菜人”。

据说菜人每个部位都有不同的吃法,如此惨不忍睹的传说,她居然感到向往。如果自己也被做成菜人,会不会很美味呢?毕竟她从小用羊乳沐浴,皮肤比寻常女子细嫩得多,应该能卖个好价吧。他们会从哪个部位开始吃呢?可不可以别一下子杀死,用剐刑慢慢地割、慢慢地吃,从大腿内侧开始,那片肉最嫩——

她猛地摇了摇头。这个念头真是太变态了。偏偏是这种变态的念头,她无人可说,无人分享。此刻被绑着双手缩在帐篷角落里,听着外面那些商量着怎么吃她的人喝酒划拳,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清醒。

唐括羽回来时肩上扛着一个人。满穗昏迷不醒,被他像扔一袋粮食似的丢在帐篷边。

“哟,老大还带了块肉回来。”金人们凑上来,“我早饿扁了。那个富家小姐碰不得,这小妞总可以让咱爽一爽吧?”

“这个可以。反正是诱饵。”唐括羽随意地挥了挥手,“她追杀了我好久,是该给她点颜色了。”

“汉军都消灭了?”同伴又问。

“还没呢,有几个小娃娃我得去收拾一下,你们就留着好好放松吧。”唐括羽说完便离开了营帐。

众人摩拳擦掌地围住了满穗,有人已经开始解裤带。这里的人太久没开过荤了,自然不会放过这道送上门的菜。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先来!”

“凭什么,我有洁癖,我先来!”

“有洁癖吗?那滚到最后一个负责清理!”

“你……”

众人正争执之际,一声崩响震得帐篷嗡嗡发颤。麻绳断裂的牛筋弹在帐篷布上,发出极脆的一声音爆。

吴可贞站了起来。她一边揉着生疼的手腕,一边环顾着围上来的大汉们,目光从金人扫到倭人,从倭人扫到巫祝。不急不缓,像在钱庄柜台上清点一堆劣质的抵押物。

“我玩够了。你们也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

“臭丫头,找死!”一群大汉一拥而上。

一炷香后。

地上已没一个能站着的人了。全部趴窝。篝火还在噼啪地烧,照亮横七竖八的身体和泼了一地的酒。

吴可贞从袖中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拳峰上的血迹——指缝里,掌心里,手腕上,全是血。她脸上,身上,裙子上,也都是血。不是她自己的。这一架打得真爽。长这么大从未如此爽快。

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援兵到了。她赶紧从地上捡起一根被砍断的麻绳,手脚麻利地将自己重新捆好,倒在满穗身旁,闭上眼睛,扮回那个被吓破胆的富家小姐。

朱砚第一个冲进帐篷。火把光摇曳中,他与吴可贞四目相对。

“恩公,你可算来了!快救我!”她的声音又软又怯,配上一身血迹,十足一个死里逃生的可怜人。

朱砚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推开,俯身扶起瘫在角落里的满穗。“穗姐,穗姐——没事吧?”

满穗悠悠转醒,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眶竟泛了红,“朱公子,我好怕……”她的手攥住他的袖子,指节发白。

“没事了。我在这里,你安全了。”朱砚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紧紧裹住。外套上还带着林红妹院子里那盆打翻的咸菜味,但此刻披在满穗肩上,比任何铠甲都暖。

吴可贞躺在地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明明她也是受害者,这个男人非但不同情,还推了她一把,仿佛她就是那个多余的人,是那张被算盘珠子拨来拨去、最后发现在账目里占了个位置却对不上账的废票据。

可被这样像垃圾一样对待,她却感到一阵暗爽。她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毛病。一定是被刚才那一架打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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