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佳人芳心暗许

作者:口耐的夭夭 更新时间:2026/7/11 19:14:05 字数:3358

朱砚埋伏在灌木丛后,系统界面在他意识边缘闪烁。经过连番激战,又是换枪又是换防具又是换炸药,现在余额只剩下最后十枚绿茶币。

他点开武器列表,手指划过电浆炮、电磁步枪、无后坐力炮——全是灰色。灰色意味着余额不足。最后停在桃木剑上。十枚,刚好够一把。

上次在鸣乐坊,这把剑在他手里像活了过来,剑仙附体,妖兵灰飞烟灭。但那次只是几个妖兵。这次是几十个,背后还站着一个连C4都炸不死的妖僧。剑斩傀儡,斩不尽施术者。鼓声还在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他胸口上。

他循着鼓声,悄无声息地朝源头潜行。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贴上来一道极轻的呼吸。

“小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乾达婆的僧袍已被炸得片缕不存,浑身黢黑如焦炭,几处伤口深可见骨,隐约能看到肋骨下跳动的脏器和灼烧后翻卷的焦黑边缘。那张枯瘦的脸上嵌着两只眼珠,比这具残破的身体显得更有活气——它们正在打量朱砚。

朱砚没有犹豫。十枚绿茶币兑换了《乾坤大挪移》。

你没听错,正是《乾坤大挪移》,系统连神功都能兑换。

而能够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功法贯入体内的瞬间,经脉像被一道炽热的水银冲刷而过,他反手一掌拍出,劲道裹着夜色呼啸而去。

乾达婆大吃一惊——这一掌的掌力浑厚绵长,全然不像出自一个十岁孩童之手。他右掌翻出,掌心刹那转为青黑——大手印中的青檀黑砂掌,浸过孔雀胆、蝮蛇涎和寒泉底的尸苔,五指间缭绕的黑气在月光下如同一团蠕动的瘴雾。

双掌相抵。乾达婆内息暗吐,掌力催动毒素顺着双方掌心交接处往朱砚的经脉里钻。这种毒见血封喉,沾肤即入,入即攻心。

但他很快就察觉不对——朱砚体内那股真气并非在对抗他,而是在引导他,拉拢他,把自己的掌力连同毒性一并接过去,转了一圈,然后从另一条手臂轰出来。

乾坤大挪移——借力打力,阴阳颠倒,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朱砚左掌拍出时,掌力已翻倍,裹挟着乾达婆自己的青檀黑砂毒,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乾达婆倒退数步,脚下犁出两道深沟。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掌印——焦黑的皮肤上隐约泛着青黑——那是他自己的毒。他生平第一次,在大手印对拼中输了。他抬起头,眼中震惊未消:“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朱砚双掌缓缓下压,吐纳收功,学着武侠小说里高手打完一套拳法后云淡风轻的调子,淡然吐出几个字:“小可不才,人称玉面爆破王。专炸牛鬼蛇神。”

“哼。好个牛鬼蛇神。”乾达婆双手合十于胸前,手指结出一道繁复的手印。密宗心法运转周天,丹田之气沿中脉上行,顶轮开启,周身真炁外放如圆钟罩体——这是金刚亥母护法气罩,配合其独门密宗心法运转,比方才那随意一掌已判若两人。

“那便让贫僧继续领教高招。”他欺身而上,掌影连环拍出,每一掌都挟着刺耳的破空声,赤红的手印在夜色里层层叠叠。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乾达婆使出了压箱底的绝学——大黑天金刚掌法,密宗最凶悍的降魔武功之一,掌力层层叠加,每一掌都比前一掌重上三分。

朱砚见招拆招,乾坤大挪移借力打力,几次反弹回去。但随着时间推移,乾达婆渐渐摸清了他的套路——这孩子战斗经验不足,只会被动反弹,不会主动变招。

他的掌路开始绕开正面,从侧面、身后、头顶切进来,乾坤大挪移能借到的力越来越少。

朱砚能发挥的乾坤大挪移不过三层功效,内力消耗极大,渐渐感到后继乏力。神功附体不代表战斗直觉,几十年生死搏杀的经验,不是系统能兑换的。

他心中焦急,若是再多几枚绿茶币,甚至不用很多,就能消灭眼前的怪物。

而现在,他的功法剩余时间越来越少,却拿不下敌人,这就好似生命的倒计时在飞快流逝一般。

就在这时,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主线任务完成,到账五百绿茶币。

朱砚又惊又喜——事后他才复盘明白,早在悔儿用那把改良火铳命中唐括羽、亲手为母报仇的那一刻,她的执念就已放下,对改良火铳的性能也已认可。心境一旦满足任务条件,奖励便在这一刻悄然到账。

乾达婆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小鬼越战越疲,掌力已不如之前浑厚,出手慢了几分。密宗心法讲究身口意三密相应,层层贯通、劲力同频,而他修至大圆满之境,身口意三轮合一,真炁如铁桶般坚实。

“九尘佛风!”他暴喝一声,周身金光大作,黑暗中仿佛一尊被佛光加持的明王。真气外放如飓风,将周围的碎石与断枝卷入空中,形成一股黑金色的龙卷。

这是他毕生内力所聚——密宗天轮灌顶大法,将身口意三密融合为金刚明王法相,连大地都在这内力笼罩下微微颤抖。一记大手印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印在朱砚胸口。

然而手掌却拔不回来了。触感不对——他打过去的掌力像泥牛入海,拳头陷进去,丹田被一股极阴柔的吸力勾住,内力沿着手臂源源不断地往外流逝。

“这——这不可能。”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会过无数高手,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功。

朱砚面带微笑,体内北冥神功如鲸吞长川,把对方的真炁连同生命精元一并卷入自己经脉。那种汲取真气的感觉,原来如此舒爽。

“老秃驴,你功力深厚又如何?还不为我所用?”

乾达婆瞳孔震颤。他不愧是绝世高手,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一记“金刚断业印”斩在右臂经脉上,强行封住右臂所有经脉通道。

内力流失终止了。他倒退几步,右臂软垂,脸色灰败如纸。他狠狠看了朱砚一眼:“小子,今日之仇,下次十倍奉还。”

只见他脚踩梵行步法,每一步落地都在虚空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莲花印记,这正是密宗“莲踪无影”的身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朱砚哪里会等他十年。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追出。

《凌波微步》——他点开兑换界面时瞥了一眼价格,高达十五枚绿茶币,可如今他根本不差钱。

足尖轻点草叶,踏的是“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极意,身形飘逸仿若仙袂飘飘,在乾达婆身后的树冠间如履平地。他越过乾达婆的头顶,稳稳落在他前方。

乾达婆瞳孔缩成一个针眼——无法想象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不但快,而且姿态如此优雅,像雪山上的精灵在林间起舞。

可还来不及欣赏,五色光芒已从朱砚指尖迸发而出。

《六脉神剑》——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道剑气纵横交错,五光十色,璀璨如极地的天幕。

剑气扫过草木,草木无声而断。剑气扫过岩石,岩石留下六道深不见底的孔隙。剑气穿过了乾达婆的胸口、咽喉、丹田、四肢——每一道都精准地摧毁一处经脉,像在拆解一件织了数十年的旧衣。

乾达婆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剑孔。内力如退潮般散尽,丹田碎裂成虚无。此生苦修半百,败在了一个超越这个时代武学维度的少年手里。他闭上眼。不冤。

乾达婆的生命流逝殆尽的那一刻,漫山遍野的妖兵与僵尸齐齐顿住了——像是被同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提线,几十具身躯同时倾倒,砸在泥地里,它们再也没有爬起来,仿佛从来不曾被唤醒过。

悔儿浑身脱力,膝盖一软,正要坐倒,身旁伸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徐少卿低头看她,月光照在他溅着血点的脸上,那份世家子弟的从容已被今夜的血战洗得褪了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挚得近乎笨拙的感激。“多谢姑娘搭救。不知芳名几何,何许人士?”

悔儿将手臂从他掌中轻轻抽回。力道很轻,但界限分明。

“姓名只是符号。”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掂过。“江湖儿女,以天地为庐,以江河为氏。后会有期。”

说完她拉起满穗的手,两个女子一个拽一个跑,裙摆和修女袍被夜风卷在一起,转瞬便没入树林深处。

徐少卿站在原地,那只扶过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女的眉眼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许是月光太暗,也许是血污太重,也许是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及这一晚遇见的这个陌生人。

剩下的人开始打扫战场。火药与尸腐的气息混在夜风里,篝火余烬映着搬抬伤员的士兵、牵回惊马的骑士,几具尸体被一一归拢。

这一仗损失不可谓不重,但金人潜入金陵的细作组织已被连根拔起,那套密谋里应外合的攻城计划断在了今夜,断在了几个少年手里。

吴可贞站在人群边缘,侧身藏在一棵被炸断的树桩后面。她看着朱砚离去的背影。

方才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还烙在她视网膜上:六脉神剑的五色剑气,凌波微步的白色残影,北冥神功吸取内力时乾达婆脸上那种不可置信的恐惧——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全部范畴。

她不是没见过高手,她自己也刚刚徒手打趴了一帐篷的金人壮汉。但她见过的高手都是拳拳到肉、骨断筋折,没见过这种——像天神下凡,像妖魔附体,像一个人把整个武学世界的天花板掀了个底朝天。

而这个人,就是她的前任,那个在书院门口被她当众骂“花心大萝卜”的少年。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在书院门口对悔儿说的那番话,每一句都像耳光一样抽回自己脸上。

吴可贞用手背蹭了蹭还在发烫的脸颊,小声对自己说:“完了。我觉得这个人渣好帅——怎么办。”没有人听见。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开玩笑。篝火爆了一粒火星,她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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